血從葉凡嘴角滑落，滴在控制檯上，暈成一片暗紅。那行字還在繼續顯現。
第四個字是來。
他瞳孔一縮，立刻抬手抹去唇邊血跡。這資訊不是攻擊，而是召喚，來自那個維度夾層中的存在。它在找人，而他已經暴露。
“你還好嗎？”倪月低聲問，手指迅速劃過虛空，白玉系統彈出一串資料流。她看到葉凡體內靈力波動劇烈，氣血逆衝經脈，但沒有勸他停下。
“我能撐住。”葉凡咬牙站直，“訊號偏移了，不在原座標。”
他將殘存的脈衝資訊匯入青山系統，啟動追蹤模組。資料在識海中快速重組，最終鎖定一處西北方向的荒原區域:黑石原，邊境無人區，曾有古戰場遺蹟，如今只剩焦土與亂石。
“那裡有人。”倪月突然說。
她調出天機片段，畫面一閃：火光沖天，房屋倒塌，百姓奔逃，一支披著黑甲的軍隊正焚燒村莊，刀刃砍向孩童。那些士兵動作整齊，眼神空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不是凡人能做的。”葉凡聲音冷了下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魔神意志已經落地人間，開始行動。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投影，而是實打實的殺戮。
“我們得去。”他說。
“沒等命令。”倪月看著他。
“等不了。”葉凡轉身就走，“如果這是獻祭儀式的一部分，每拖一刻，就有更多人死。”
兩人沒有通報宗族，也沒有召集隊伍。他們直接騰空而起，御風疾行，朝著黑石原飛掠而去。
一路上，葉凡體內那股鈍痛始終未消。每一次靈力運轉，肋骨處就像被鐵絲纏繞拉扯。但他強行壓制，不讓速度慢下來。
三刻鐘後，他們抵達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比預想更糟。
整個村子已化為廢墟，火焰還未熄滅，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血腥。數十具屍體橫陳街頭，有的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幾個黑甲士兵正在搜刮殘存者，將活著的人綁上鎖鏈，拖向村外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壇。
祭壇由黑色石塊堆砌而成，表面刻滿扭曲符文。中央立著一根高杆，上面掛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泛著詭異紫光。
“他們在抽取生靈魂魄。”倪月掃了一眼就明白，“用來強化某種邪器。”
葉凡拳頭緊握，指節發白。他本想低調行事，可看到這一幕，怒意瞬間爆發。
青山系統感應到宿主情緒波動，自動啟用【護短模式】。
提示音響起：“檢測到極端威脅環境，啟動應急機制。資質逆轉程式載入中……”
下一秒，一股熱流自丹田炸開，沿著經脈狂湧全身。他的修為被強行推高，靈力暴漲，氣息連跳兩個小階，直逼當前瓶頸極限。
但這不是沒有代價。右臂傳來撕裂感，面板下浮現出細密裂紋，如同瓷器崩開的縫隙。他悶哼一聲，單膝點地，又立刻站起。
“你不能這樣硬撐。”倪月扶了他一下。
“我沒時間慢慢打。”葉凡甩開手臂，“你負責救人，我來拖住他們。”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出。
身形如箭，直撲祭壇前方一名持刀魔兵。那人反應極快，橫刀格擋，卻被一拳轟退三步，胸口甲冑凹陷。
其餘魔兵立刻圍攏，七把長刀同時斬下。
葉凡不閃不避，雙臂交叉護頭，硬接一刀。靈力震盪中，他借力躍起，一腳踹中一人咽喉，將其踢飛撞倒兩座房屋。
“左翼空虛。”倪月的聲音傳入耳中，“三息間隙，補防未至。”
他立刻轉向左側，發現果然有一片區域尚未佈防。那裡關押著幾名倖存村民，手腳被縛，口中塞布。
他猛衝過去，一掌劈斷鎖鏈，低喝：“進山洞，別回頭。”
村民們跌跌撞撞爬起，往遠處巖壁跑去。倪月早已在那裡設下隱蔽洞穴，並留下標記符指引路徑。
她本人則站在高處，雙手結印，白玉系統展開【靈犀預判域】。眼前浮現一道道軌跡線，預測敵軍下一步動作。
“隊長級目標出現。”她忽然睜眼。
地面震動，一道高達三丈的身影踏步而來。鎧甲漆黑如墨，面罩覆蓋全臉，只露出一雙猩紅眼睛。他手中握著一把巨斧，每走一步，大地都為之震顫。
“魔神將甲。”倪月認出了標誌性的武器紋路。
葉凡也被迫撤回，站到她身邊。
“你撐不住。”她說。
“我知道。”他喘著氣，“但必須擋住。”
將甲停下腳步，抬起巨斧指向兩人。無形威壓擴散開來，四周火焰盡數熄滅，空氣彷彿凝固。
葉凡膝蓋一彎，差點跪下。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強行調動靈力對抗。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時，天際裂開一道金紋長河。
十二道身影破空而至，落地成陣。為首之人身穿葉氏族長袍服，手持令旗，正是葉辰。
“蒼葉伏魔陣，起！”
十二名精銳弟子迅速列位，靈力交織成網，將將甲的威壓暫時封鎖。
葉凡鬆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靠在劍柄上才沒倒下。
葉辰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戰場殘局。他沒問為甚麼擅自行動，也沒責備違規出擊，只是輕輕點頭。
那一刻，葉凡明白了。
父親認可了他做出的選擇。
戰鬥短暫平息。將甲未能完成獻祭，帶著殘部迅速撤離，消失在荒原深處。
葉凡沒有追擊。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成果。
倪月趁機在虛空刻下一道隱匿法陣。法陣無形無質，順著魔軍撤退路線蔓延出去，將持續追蹤其動向。
“我能跟三天。”她說。
葉辰走過來，低聲詢問情況。葉凡簡單說明脈衝資訊、追蹤過程和現場所見。葉辰聽完，面色沉重。
“這不是孤立事件。”他說，“其他邊境也有異常報告。”
“那就不能再各自為戰。”葉凡說，“我們需要聯合。”
葉辰看著他，許久未語。最後，他望向遠方天際。
那裡，幾道飛行痕跡正在接近。旗幟樣式與倪氏同源，顯然是倪明派出的援軍。
雖未靠近，也未聯絡，但這支隊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聯盟的雛形，已經出現。
葉凡站在焦土之上，右臂裂紋仍未癒合，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他望著魔軍離去的方向，眼中戰意未熄。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
收集情報，鎖定據點，準備反擊。
倪月靠在巖壁旁調息，臉色蒼白。白玉系統提示預判模組進入冷卻，但她嘴角微揚。她們拿到了第一條真實線索。
葉辰開始清點傷亡，安排善後。他對部下下令時語氣嚴厲，但看向葉凡的目光多了幾分信任。
倖存村民被安置在臨時庇護所。他們不知道誰救了自己，只記得黑夜中有兩個人影從天而降，一前一後，背影挺拔。
而在宗族密室中，倪明睜開雙眼。她透過女兒留下的法陣接收到了完整情報流。
“他們做到了。”她輕聲說。
隨即起身，走向牆邊陣盤，開始部署新的監控網路。
前線四人仍留在荒原邊緣，未返回主城。臨時營地已經搭起，桌面上攤開著地圖與符紙。
葉凡用左手寫下第一條指令：建立跨族通訊鏈路，加密等級三級以上。
倪月接過筆，補充：加入動態驗證機制，防止訊號劫持。
他們並肩而坐，共同擬定下一步計劃。
帳篷外，風沙捲過殘垣斷壁，吹動一面破損的旗幟。那旗幟原本屬於魔軍，被葉凡斬落在地。此刻它半埋黃沙，一角翻起，露出底下被遮蓋的圖騰:一隻閉著的眼睛，周圍環繞荊棘。
葉凡抬頭看了一眼，皺眉。
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掀開整面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