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裂痕尚未消散,倪月指尖輕觸那道細紋,掌心玉符微微震顫。她閉目凝神,識海中白玉系統悄然運轉,將前夜截獲的“寅時換權”指令再度回放。靈力殘印清晰可辨,源自資源殿東閣值班室的操作終端,與葉氏旁系某房獨有的制符香氣息完全吻合。
她不動聲色地睜開眼,取出一枚空白玉符,以指為筆,靈力為墨,緩緩勾勒出近三月來所有異常排程的時間節點。十三筆未公示卻已生效的配額調整,在符面凝聚成一道螺旋狀靈紋圖譜。每一道弧線都對應一次資源剝奪,每一次轉折皆指向同一許可權軌跡——審批名義出自高層副管,實際操作卻落在東閣值班室的複合型令牌上。
這不是疏漏,是精心設計的流程偽裝。
宗族評議會即將開啟,議事殿內長老陸續入席。倪月緩步走入,紫色長裙拂過地面,袖中玉符緊貼肌膚,溫熱未退。她落座於庶系代表席位,目光平靜掃過嫡系所在的高臺。執事們神色如常,唯有其中一人袖口微動,似在確認令籤是否穩妥。
會議伊始,例行事項逐一通報。當資源分配環節臨近,倪月起身,聲音清冷:“啟稟諸位長老,我以庶系代表身份,援引族規第三十七條——配額調整須公示七日,未經公示不得生效。今有十三筆靈材排程記錄,均未履行公示程式,卻已執行削減與增補,請問此為何故?”
全場微怔。
一名嫡系執事立即回應:“此類排程屬應急許可權範疇,依例可免公示。”
“應急?”倪月冷笑,“三月內十三次‘應急’,次次針對庶系,偏偏旁系嫡支暗中增補?若真是系統自動歸檔,為何每次許可權移交,都會多出零點七息延遲?”
她話音落下,掌心玉符驟然發燙。預判劫難術瞬間啟用,識海中浮現出排程令簽發過程的模擬影像——時間流速被拉長,空間褶皺波動顯現,一道極細微的符墨氣息自東閣終端逸出,直連外界傳訊陣節點。
“這零點七息,足夠完成一次短距傳訊。”倪月將靈紋圖譜投影於殿中光幕,“若無外聯,何來延遲?若無勾連,誰在操控?”
執事臉色微變,強辯道:“或許是系統執行誤差,豈能憑空臆測人為干預?”
“不是臆測。”倪月抬手,取出那枚帶血跡的空白玉符,“此符為我截獲之密令載體,內含‘寅時換權’四字,靈力殘留與東閣終端完全一致。更關鍵的是——”她頓了頓,目光鎖定對方袖口,“您今日所持任務令籤,編號序列跳躍空檔,恰與上次排程令簽發時的空間褶皺波動時間重合。若您此刻取出令籤查驗,應能發現其邊緣沾有微量硃砂粉,正是葉氏旁系某房特製符墨的殘留物。”
執事猛然僵住,手指不自覺撫向袖中令籤。
殿內一片死寂。
數名中立長老交換眼神,其中一位沉聲道:“請出示令籤,接受鑑真鏡查驗。”
執事嘴唇微顫,終未反抗,緩緩取出令籤。長老以鑑真鏡照之,鏡面浮現淡淡紅痕——確有外來靈力附著,且與東閣終端記錄吻合。
“證據確鑿。”另一名長老開口,“暫停所有爭議排程令,成立臨時核查組重審流程。”
倪月並未停歇:“此外,建議設立雙宗聯合監督機制,由葉、倪兩族各派一名執事輪值監察資源排程,以防制度縫隙再被濫用。”
有人冷笑:“庶女妄議高層決策,豈非有違尊卑?”
倪月目光如刃,轉向發聲之人:“我所爭,非權柄,乃規矩。族規若可隨意踐踏,今日削的是庶系資源,明日斷的便是宗族根基。葉凡資質受阻、任務路線被篡,與此事同源同根。若連程序正義都無法守住,談何振興宗族?”
她言語鏗鏘,未提系統,未言預知,僅以族規為盾,流程為矛,步步緊逼。
葉辰坐在長老席末位,始終沉默。此刻卻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倪月,透出讚許之意。倪明則立於側席,神情複雜,既有對女兒成長的欣慰,亦有對局勢演變的警覺。她悄然記下東閣值班室的名字,心中已有監察人選。
最終決議下達:原定削減倪月等庶系弟子的靈材份額即刻恢復,並追加三成補償;所有未公示排程令暫停執行;臨時核查組將於五日內提交報告。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席。倪月仍立於殿中,指尖輕撫玉符表面。那道裂痕再次浮現,比先前更深一分。
她低聲對母親道:“他們很快會察覺資料洩露源頭,下一步必有反制。”
倪明點頭:“我已經安排人手接管東閣巡查,你不可再單獨行動。”
“我不怕。”倪月收回玉符,眸光沉靜,“他們以為隱藏在流程背後就無人能查,卻不知規則本身才是最鋒利的刀。只要我還站在這裡,就不會讓任何一筆資源在黑暗中流轉。”
此時,遠在修煉室的葉凡正盤坐調息。青山系統介面一閃,彈出提示:“倪月行動成功,資源權益奪回,證據鏈閉環確認。”
他睜眼,手中任務令符微微震動。指腹摩挲過金屬邊緣,昨日割破的傷口已癒合,留下一道淺痕。他緩緩握緊令符,體內靈力隨之湧動,經脈重塑完成度已達九成二。
風未止,局未終。
議事殿外,一名執事匆匆穿過迴廊,袖中令籤邊緣沾染的硃砂粉,在陽光下泛出暗紅光澤。他腳步急促,直奔東閣而去。
倪月站在殿門前,忽然轉身,望向那條迴廊。
她的指尖再次敲擊玉符,節奏穩定如初。
執事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剎那,她唇間吐出一句低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