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起身，也嘆了口氣，“廠子那邊來人，也是不想找麻煩，這工作要是給了你家老大，以後怕是有得鬧。
我聽那意思，更傾向給你家老二，不過主要還是你說了算，愛英，可別走岔了，咱們累死累活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兒女將來路順些嗎？”
袁愛英送走王主任，面上沒有一點情緒。
“青青，把你大姐叫出來，開個會吧。”
屋裡的趙浪花拉拉武紹忠，“王主任走了！，媽喊開會！”
武紹忠揚起笑容，“廠子那邊說了，會說服媽的，這工作本來就該是我的。放心吧。走，咱們出去。”
武紹瓊坐下來，皺眉，“老三都不在，開啥會？”
袁愛英看了眼霍青青，“坐下吧，你就代表老三了。”
霍青青有些惶恐的坐下來，她嗅到了一絲不安的味道。
“小海也來！”
袁愛英左一個袁瀚海，右一個武紹雯，她看向老大老二。
“廠裡那邊在催了，街道辦也來人了，今兒，咱就把工作的事兒定了吧。”
武紹瓊扭頭，“甚麼意思？”
趙浪花興奮的都坐不住，摩拳擦掌的。
武紹忠扶了扶眼鏡兒，“媽，我去過廠裡了，廠裡的意思，還是更希望我接我爸的班。”
武紹瓊冷笑，“你放屁呢？那你讓廠裡直接出個公告啊，讓他們非你不要！都是爸爸的兒女，憑甚麼？”
“不是我插嘴啊大姐，”趙浪花面色帶著笑，“誰家也沒有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爭工作的道理啊？那爸爸再疼你，你生的孩子也不姓武啊？
那...將來...等我和紹忠有個兒子，沒個穩定工作，怎麼養活啊？那可是武家的根兒。”
“哎喲，趙浪花你可別笑死人了，你是怕沒穩定的工作養唐家的根兒呢？還是養你從王家帶來那個拖油瓶？
進門不到一年，新衣裳也穿上了，體格子也變壯了，怎麼？拿武家的錢養你和前頭那個孽種？”
“你說誰孽種呢！”趙浪花氣得不行，“我當初嫁給你弟弟我家茂宗是藏起來的？哦，現在你弟弟戶口回雞鳴縣了，開始說我兒子是孽種了是吧？”
武紹瓊笑嘻嘻的，“你還別跟我大小聲，膽子大了？你們倆爛鍋配爛蓋，這工作，我就是挑飛了也不會給老二。”
“你！”
“別吵了。”袁愛英淡淡打斷，幾雙眼睛一齊看向她。
袁愛英喝了口茶，“街道那邊跟我說了，老二挺委屈啊？陳情書都寫廠裡去了？”
武紹忠一臉委屈，“媽，我沒有，我去廠裡問工作需要哪些資質，人家讓我寫個書面證明，我能寫啥啊？
就把我這麼些年在鄉下的事說了。”
袁愛英抬手，“你也別裝，都是我肚子裡出來的，你盤算甚麼我不清楚？現在家裡為了工作的事兒雞飛狗跳的，這事兒總得有個定論。
你既然覺得我這個當媽的一碗水端不平，委屈你和你媳婦了，分家吧。”
武紹忠和趙浪花面面相覷，這一回，倆人都沒有立馬出聲拒絕，對視間藏了許多東西。
“那這...工作？”
“你同意分家工作就好說。”
‘啪！’
武紹忠還沒來得及笑，武紹瓊已經拍了桌子站起來，“媽！你真信外頭那些人的鬼話！
把工作給老二？指望他將來給你養老！媽你老糊塗了？就這麼一白眼狼，將來不把你活吃了！”
武紹忠冷笑，“我是長子，媽不靠難道還靠你？靠你鄉下的婆家？武紹瓊，這麼些年媽貼補你的可不比我少，還看不上我了？”
他轉頭看向袁愛英，“媽，只要工作給我，我同意分家，您就跟著我，我保證將來和浪花一起孝順您。”
趙浪花連忙點頭。
袁愛英冷笑，“誰說我要跟你了？分家，是把你們倆攪家精分出去。往外說是分家好聽些，說難聽了就是斷親。”
“媽...”武紹忠愣住。
武紹瓊也回頭看向袁愛英，耐著性子坐下來。
“你不想要工作嗎？可以給你，說實話對你這兒子我是失望透頂，從你不聽招呼從鄉下跑回來，還非要娶個寡婦，我就不指望你甚麼了。
你心裡盤算多，以前說分家，就怕出去了佔不著家裡的便宜。
現在工作給你，工資差不多和我一邊高，你也別擔心家裡這些小的、掙不了錢的佔你便宜，你帶著你媳婦，出去單過吧。”
趙浪花簡直要笑出聲來了。
武紹忠卻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搬出去...斷親？那...那老三老四呢？”
“老四跟著我，怎麼養你別管。老三也分，不過他可沒工作養家，就在家裡替我幹事兒唄。”
武紹忠笑了幾聲，無比涼薄，“說來說去，就是把我趕出去唄？我就是想要我該得的！我到底錯哪了！”
袁愛英看向他，一雙老目深沉，“武紹忠，你出去打聽打聽，父母做到我這份兒上，差不多了。
誰家孩子下鄉沒餓過肚子？我餓過你嗎？誰好人家的孩子敢一意孤行娶個帶倆娃的寡婦回來？
誰家沒分家工資上交一半都沒有？我不也由著你了？鋼廠後勤部門，那是花錢都買不著的崗位，你媽前前後後的跑斷了腿才申請下來。
家裡姊妹四個，就給你了，武紹忠，你還要咋？我認為當媽當到這兒，已經差不多了，你究竟有甚麼可埋怨的？”
武紹忠紅著眼底，“老三爛泥扶不上牆，你就不怕把我趕走了，以後沒人依靠！”
“用不著！”武紹瓊雙手抱臂，“只要我和趙向東一天不離婚，趙家就餓不著媽，你工作還沒到手呢？就擺上工人譜了？笑死人了。”
袁愛英也笑，“你是怕我沒人依靠，還是怕我這工資你一分都撈不著？
我知道你想甚麼，分家行，分家好啊，再把我也帶著分到你家，我的工資可不就是你和趙浪花倆人的？
將來再生個武家的種，我辦個早退替你奶孩子，退休工資還能養著你的娃，那就更好了對不？”
“我沒有！”武紹忠咆哮。
袁愛英抬眸，眸底深不可測，“你沒有嗎？”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