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能去，我也得感念一聲我兒長大了。多的不說，你姐夫幹甚麼你幹甚麼，回來獎勵你三十塊錢。”
武紹斌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你說話算話！”
袁愛英挑眉，“我騙你做甚麼？”
武紹斌摩拳擦掌，轉頭看向鴨毛，“我也去！”
霍青青給武紹斌收拾包袱的時候，眼淚一直掉。
“你哭啥？我...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霍青青擦擦臉，“我...我問過大姐了，地龍翻身，堂汕一個市都遭殃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聽說還有餘震，你...你能不能不去？”
武紹斌坐下來，“你傻啊？媽說我去回來就給我三十塊，三十塊！有錢不掙是傻子！到時候...”
他憨笑幾聲，“我也能有個家當給你把持了不是？”
霍青青抬眸，看著面前濃眉大眼的憨傻男人，囁嚅了幾下唇，終於還是把手裡的包袱遞了過去。
那邊屋子裡也在吵。
“趙向東！你瘋了！你個鄉巴佬你知道地震多可怕嗎？會死人的！”
趙向東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靜，“我知道，紹瓊，我也是紅旗下的一員，我知道我在做甚麼，我想做點甚麼。”
武紹瓊語塞，“你...你要真想幫，多捐點錢不就得了？趙家沒錢我掏給你捐總行了吧！”
趙向東一下就笑了，他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武紹瓊的臉，“你的錢自己收好，我現在沒本事掙錢給你，你自己的小金庫，留著慢慢花。”
武紹瓊愣住，趙向東極少這樣對她動手動腳的，她還沒反應過來伸手去打，男人已經把粗糲的手指挪開了。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別擔心。”
“誰擔心你了？你有毛病吧？”武紹瓊一邊罵一邊推門出去，積壓在胸口的工作的事兒都輕了幾分。
鴨毛第二天天不亮就來喊了，趙向東也在，一大家子都在送。
袁愛英在街道上又出了名了，一家去了兩個志願者，這可是榮譽！
武紹忠倆人沒出屋，就在屋裡蛐蛐。
“姐夫也去？媽這麼喜歡姐夫。”
武紹忠冷笑，“要名不要命唄，得虧不喜歡我，不然為了個好名聲把我送堂汕那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趙浪花皺眉，“媽不會藉著姐夫當志願者這個事情把工作給大姐吧？”
“不能夠！”武紹忠放下門簾，重新躺回床上，“姐夫走了也好，他可不是一般人，腦筋精著呢，沒他給老大當狗頭軍師，老大不足為懼。”
趙浪花點點頭，“那...今兒我出去做飯去？”
“去，事兒已經辦了，就等著就街道的人來找媽了。這幾天你乖點，別拿把柄給他們說。”
趙浪花連忙點頭。
“別再偷偷顧你那個胖兒子了！再讓人看見王煥娣連飯都沒得吃，工作因為思想滑坡吹了你就高興了！”
趙浪花連忙賠笑，“是是是，我知道了。”
霍青青在家沒兩天就瘦了一大圈，袁愛英見她那樣也好笑。
“老三那體格子沒事兒，再說，你姐夫和鴨毛多機靈兩人，不會有事兒的。”
好不容易養出來一點肉，眼見著又縮回去了。
霍青青勉強笑笑，“我知道了媽。”
袁愛英點頭，“今兒的雞蛋都是家裡的雞下的？”
袁瀚海使勁點頭，“攢了...八個了！”
袁愛英笑著夾了一筷子，“不錯，老三不在，你自己弄個本子記著，等老三回來給你們結賬。”
袁瀚海連忙擺手“不要錢～不要錢！請弟弟妹妹還有姑姑吃！”
袁愛英冷眼看了一眼武紹忠兩口子，“該你的你就收著，餵了白眼狼還不如潑大街上去。”
要是以往的武紹忠早摔碗走了，這會兒就跟沒聽見似的，埋頭扒飯。
武紹瓊沒在家吃飯，她這幾天忙著出門去她爸生前的幾個老友家走動，看看廠子裡的工作名額能不能直接定向給她。
袁瀚海‘哦’了一聲。
接到趙向東的電話，知道他們成功抵達堂汕，袁愛英鬆了口氣。
“媽，老三的情況...不太好...”
袁愛英愣住，隨即笑笑，“被嚇到了吧？”
趙向東‘嗯’了一聲，“媽，這邊的情況，比想象中還要...人間煉獄...”
袁愛英笑容淡了下來，“這幾天報紙上也在上照片，我都看了，向東，替媽看好武紹斌。”
“媽，你放心，紹斌和鴨毛都受了不少打擊，等他們緩過來，我就帶他們出去救人。”
袁愛英掛了電話，嘆了口氣，這世間，有些人，僅是活著，就很難了。
生離死別，家破人亡，更難的，是你得邁過去，往後的日子，抬頭就是無窮無盡的陰霾，邁過去就好了...嗎？
和街道表揚信一起來的，是街道的王主任。
“愛英啊...你這麼做，怕是不行啊...”
袁愛英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老二又整么蛾子了。
“你看看吧。”
袁愛英接過王主任遞過來的信封，是一封苦味兒滿滿的陳情書，她冷笑一聲，繼續看下去。
通篇沒提她這個媽哪裡不對，又處處都在說他在家夾縫求生，如何的左右為難。
“愛英啊，你家老二，是武家唯一下鄉建設的知青。廠裡給這個工作，名義上是老武的補償崗位，其實說白了還是順應知青返城才挪出來的。
怎麼說，都該是你老二拿到才是。
我知道你和老武寵你家老大，但是說到底，她還是姓趙不是？
你以後，不還得靠著倆兒子養老嗎？老哥我說句難聽的你別往心裡去，你家老三，那...以後多半都要靠你幫襯。
現在有機會，給你老二定個好工作，不是也給未來的你一定的保障嗎？”
袁愛英笑笑沒接話茬，靠老二？等她老了餓了怕是要抓屎吃。
“王大哥，我也沒說這工作不給他啊？”
“那...那這陳情書怎麼回事？挺周正一小夥子，廠子裡去哭冤半天，又到街道來，這...”
“王大哥，我家老大甚麼德行你不知道？這工作，只要沒說明了是給知青的，老大不會消停的。王大哥，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