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青紅了眼眶，“回去好好的，知道嗎？”
很多話不好當著男人講，姐弟仨一切盡在不言中。
席散的早，一條龍的人也負責，衛生都打掃好了撤了案板才離開。
只有院子一片狼藉，袁愛英趁著天沒黑，把席面上剩的菜鎖進櫥櫃裡，又拎了一籃子東西出去，可得好好謝謝周圍的鄰里。
家裡管事兒的一不在，趙浪花就原形畢露。
武紹斌回來的時候，霍青青正一個人掃院子。
家裡辦席，擔心驚著雞，袁瀚海和武紹雯就把雞送隔壁家暫放了一天，這會兒去接去了。
武紹瓊自從分完錢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晚飯估計也在外面大魚大肉。
武紹忠在屋裡睡覺。
趙浪花就坐在院子裡，有一句沒一句的。
“老三命好，是么兒，閒著也就閒著了。你是怎麼進來的你不清楚？
還偷偷把孃家人都接來了，媽一早說過，不許你你孃家知道，感情你當面看著是個話不多的，背地裡就慫恿老三給你接人去了！”
霍青青垂著眸沒應聲，認真掃她的院子。
武紹斌眉頭一皺，正要進去，趙浪花的下一句卻止住了他的腳。
“你說你也是，沒見過市面，你要找城裡人嫁，起碼也得找個有本事吃飯的漢子吧？
怎麼就找上我們家老三了？老三看著高壯，那可是家裡的寶貝，輕易不幹活兒的！你說你會不會找？
你別以為你能和老三一樣，沒本事往家裡交錢還能當甩手大爺，老三是么兒，你可是外人！等回頭媽把你的任務分下來，你...”
武紹斌進去了，趙浪花止住了話頭，她訕訕的笑了笑，“老三回來了？”
武紹斌伸手拿下霍青青手裡的掃帚，“媽不是說了讓你先歇兩天嗎？”
霍青青笑笑，“沒事兒，掃院子是表哥的活兒，我也沒甚麼好感謝表哥的，掃掃院子。”
她也不是傻子，要幹也只幹小妹和表哥的活兒，二房的活兒自己幹！
她就是閒出屁來也不去，有本事做飯下毒毒死她！
武紹斌依舊拿下她手裡的掃帚，“我來掃就行。大姐夫說你在木樓那邊基本沒怎麼閤眼，趁這會兒家裡安靜，去睡會兒。”
“你才沒怎麼閤眼...”霍青青沒說下去，因為武紹斌眼裡滿是堅持...還有不高興...
她有些無措，是自己惹到他了？還是...給弟弟妹妹錢太多了...
等霍青青進門，趙浪花來到武紹斌身邊，“老三，我跟你說，媳婦可慣不得！”
“就像老二對你一樣？”武紹斌扭頭，似笑非笑。
趙浪花發誓，她進門也大半年了，頭回在武紹斌臉上看見這麼尖銳的表情。
武紹斌笑笑，“大嫂說得沒錯，我是沒本事往家裡交錢。
還是哥有本事，一個月往家交八塊錢，那臨時工都不止這麼點，就能讓大嫂像個洗腳婢一樣，忙前忙後的伺候，只差沒嚼細了餵了。
大嫂真是有眼光，會找男人，一下就把自己的價值體現出來了，這年頭，八塊一個月就忙前忙後的媳婦可不多，青青就沒那福氣。”
趙浪花愣住，她看著武紹斌。
“行了，大嫂還是別說話了，別吵著青青睡覺，她不像大嫂，有個‘事事撐著’的男人，她可辛苦了，得休息一會兒。”
武紹斌說完，扭頭拿起手裡的竹掃帚，一下一下，掃得極為大力。
屋裡靠著門的霍青青也悄悄揚唇，原來...是因為大嫂...不是因為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才不會把大嫂的話當真呢。
直到天黑吃完飯，家裡人才陸陸續續的回到家。
“怎麼是全素？席上的菜不是還剩嗎？”武紹忠一屁股坐下來就開始抱怨。
“我鎖起來了。”
袁愛英淡淡開口，“連著吃了三頓席菜了，再有錢也不是這麼造的，吃兩頓素清清腸胃。”
“媽，壞了不是可惜了嗎？”武紹忠開口。
袁愛英笑笑，“就是起黴了也不怕，放心吧，用不著你操心。”
桌上幾個小的依舊吃得歡快，老三兩口子也埋頭吃飯，武紹忠還能說甚麼？
他就不明白了，都想過好日子，怎麼回回都是他當出頭鳥？回頭要了好處又是大家的，憑啥！
武紹瓊吃完了飯才回來，也沒問給沒給她留飯，揹著個挎包喊了聲媽直接就進屋了。
當天夜裡，老三沒有著急回房，一直坐院子裡發呆。
霍青青見狀，也不回屋，就磨磨蹭蹭的找活兒幹，愣是陪著到了深夜，倆人一句話也不說，就默默陪著。
“青青。”武紹斌拍拍身邊的位置，“我...我有問題想問你。”
袁愛英默默推開窗戶，手裡的書放了下來，這小倆口還搞夜談？她倒是要好好聽聽。
霍青青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院子，“怎麼了？”
“你...我...”
“我覺得你很厲害。”霍青青低著腦袋，她知道武紹斌要說甚麼。
武紹斌扭頭，看著她。
“我...我娘去得早，我爹...年輕的時候就染上賭了..我娘還以為，只要給他生個兒子，他就能變好，就能收心...
直到懷了小山小水，家裡實在沒甚麼好東西給我娘養胎。生了他倆的當天晚上，我娘就去了。
他倆還小，不記事兒，我卻是記得的...大姐抱著我，滿床都是血...我爹...”
霍青青笑笑，“我娘都涼透了他才回來。
後來，大姐到了年齡，我爹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一百塊就把大姐許出去了。
連個流水席都沒有，大姐揹著個包袱就走了，她說，她說...”
霍青青哽咽，她抬手擦了把臉，“她說，‘等大姐把日子過起來就來接你們！’
我和小山小水等啊等，等到最後，是大姐的頭七...連最後一程都沒能去送。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大姐到底是啥病死的...
紹斌...你...你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人...所以...你...你別想太多。
這兩年年生不好奔出頭，咱們慢慢來...”
武紹斌有些不敢看她，“你..你才過來你不知道，我家這一片...都看不上我的...”我怕你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