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被連夜請去工商局談話了。
“我問你，你一個雞鳴縣的城裡人，怎麼跑河東那樣的窮村子找物件去了？”
武紹斌梗著脖子，“年前我舅舅那邊出事兒，我舅舅就住河對面的寶來縣！要在河東村外頭的車站轉車，遇著青青了，不信你去查啊！”
那人看了一眼穿得不俗的武紹斌，又看向霍青青一身補丁衣裳，“走，你跟我單獨談！”
霍青青白著臉想要起身，被回過神來的武紹斌一把拉住。
他這才發現，身邊的人在發抖。
武紹斌‘嘭’一聲站起來，木板凳被劃出極其刺耳的聲音，比對面的人高一整個腦袋。
“你幹啥！你公安局的？有資格單獨問話？
我倆又沒犯法！你還把我們拉來工商局了？”
說完，拉著霍青青就往外走去。
“站住！我懷疑你投機倒把！”
武紹斌回頭，底氣不足，“你證據呢？我告訴你！我媽可是袁愛英！街道上誰不認識？回頭她找來你就知道了！”
“袁愛英咋了？老子不認識！”
走廊裡一個小夥聽見，探頭進來看了一眼武紹斌，輕咳一聲往裡，“馬隊長，他媽在街道有些人脈的。”
馬隊長回頭，“是小楊啊，你認識？”
小楊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說的，應該沒錯。
小楊點點頭，“是，我認識，可厲害一女的，這男的親表哥，不是在寶來被孃家叔公虐待嗎？被他媽給送進去了。
就年前的事兒！聽說他家祖上有抗日成分，他媽還是一小的老師呢！”
馬隊長晃晃神兒，回頭打量了一眼武紹斌，“背景這麼厲害呢？咋看不出來呢？”
小楊憨笑兩聲，沒再說話，等著他自己決定。
馬隊長揹著手，“告訴你！今兒這事兒可沒完，等隊裡的同志調查完，隨時找你！”
說完看了一眼霍青青，“走吧走吧！”
武紹斌走的時候還不忘放狠話，“肯定沒完！”
唬得馬隊長的心尖兒都顫了顫。
天還沒亮，武紹斌拉著霍青青走得老遠了才鬆開她的手。
“今兒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
霍青青冷著臉搖頭，初夏的早晨，冷得她說不出來話。
她看了眼武紹斌，看不出來還是個有錢有勢的城裡人，不過，關她甚麼事兒呢？
眼看著霍青青轉頭就要走，武紹斌一把拉住她，咬牙把身上沒穿過幾回的棉襖脫下來。
寒風瞬間扎進骨頭裡，他愣是咬著牙強裝鎮定，“給你！”
霍青青抬眼看他。
武紹斌塞到她手裡，“當謝禮了！”
武紹斌一片好心，霍青青卻以為是劃清界限，她點點頭，“我不會往外說的，放心吧。”
說完就接過襖子走了，也沒穿，緊緊抱在懷裡。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武紹斌看著她瘦弱的背影，裸露在外的腳踝又紅又紫，一頭齊肩的馬尾也枯黃得不行。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回神匆匆往家趕去。
袁瀚海迷迷糊糊的起身，“表弟，你幹啥去了？”
“起夜！”武紹斌粗聲粗氣的說完，倒頭就扯過被子將自己緊緊矇住。
“表弟...表弟...”袁瀚海輕喊。
武紹斌一把拉下被子，“幹啥！”
“要去撿菜了...”
武紹斌重新拉上被子，好一會兒才重新拉下來，“我今兒不舒服！鬧肚子了！你自己去！讓大嫂自己個兒買菜！一會兒我和她對賬！”
袁瀚海看了眼床上的人，起身出去了。
武紹雯一下學回來就被袁瀚海拉住了。
“你別擔心，他那鐵腸胃不會是鬧肚子，多半是犯懶了。”
袁瀚海皺眉，“可是...表弟不是鬧肚子的話...夜裡怎麼沒在屋裡...”
武紹雯皺眉，“啥？”
袁瀚海一臉苦惱，“我中途醒了一次，沒見著人，後頭天亮起床才碰見表弟起夜回來，他肯定老難受了。”
武紹雯看了一眼武紹斌的屋，起身過去，敲了敲門。
“幹甚麼！”
“吃飯了。”
聽見是武紹雯的聲音，武紹斌的語氣好了很多，“我不吃，不舒服。”
“哦，那一會兒媽回來了我和她說。”
武紹斌‘唰’一下就從床上翻身起來，裝病不行，還是出去。
門被開啟，武紹斌揉揉黑硬的頭髮，“隨便吃點吧。”
說完就往堂屋走去。
武紹雯看著他鞋一圈兒的泥沉思，就算是起夜...巷子裡也沒泥啊...
袁愛英聽武紹雯說完，皺眉，這小子不會又染上酒了？不會，她盯得死，身上也沒酒味兒。
那大半夜的出門能幹嘛？
“雯雯，你先別管了，好好上課。媽盯著呢。”
接下來幾天，武紹斌膽戰心驚的，就怕工商局的打撈到河裡的找上門來了。
袁愛英夜裡也沒睡熟，觀察了幾個晚上，愣是沒發現一點兒不對。
袁愛英百思不得其解，正打算嚴刑逼供的時候，家裡來客人了。
她看著上輩子的么兒媳婦站在自己面前時，恍如隔世，還是叫那孽種禍害了人家。
“我說你們城裡人這麼不要臉？都跑到我河東村兒去拐人去了？我這麼大個閨女，大半夜的摟摟抱抱被那麼多人看到，你們不負責？”
說話的人一臉褶子，是個矮瘦的中年男人，也是霍青青的父親。
袁愛英愣住，摟摟抱抱？不是懷孕？隨即暗罵自己，真是年紀大了，武紹斌就那一晚不在家，這才幾天，咋懷孕！
思及此，袁愛英冷靜下來，坐在石桌前，“雯雯，和煥娣去唸書，記得去跟你龔叔叔說一句，幫媽請個假。”
隨即又看向雞籠邊的袁瀚海，“小海把你表弟叫起來。”
趙浪花站在灶房門口看熱鬧，人是她放進來的，老三居然敢在外頭耍流氓，這下有的看了。
霍大頭貪婪的打量著武家的大院子，城裡人！不比河西的林瞎子好多了！
打上這樣一個親家，他還不得在村裡橫著走！
袁愛英任由他看完，才開口，“老大哥，先坐吧。”
她看了一眼冷著臉眼裡藏不住難堪的霍青青，心裡嘆口氣，都是命啊，“閨女，你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