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紹斌趁夜出門的時候，家裡人無人發現不對。
他拿著張德寶借來的工具，扛著肩上往城外走去。
烏漆嘛黑的，他也不怕，反而越走越快，沉迷自己拎個幾十斤魚肉回家，吃一半，剩一半兒還能曬乾做成魚片慢慢吃的幻想。
到時候誰還說他在家裡漲乾飯！上頭得不行。
武紹斌到地兒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走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午夜的河邊就靠著月光照明，河面霧氣騰騰的，周圍樹影重疊，黑壓壓的一片，瞧著還有幾分鬼魅。
武紹斌搓搓手臂蹲了下來，手裡的工具還沒鋪灑開來，就聽見一陣低泣。
“孃的！晦氣！”只聽見他暗罵了一聲，隨即抓緊手裡的大鉤子，“快走啊！可別耽誤我幹事兒！你以為我是那些膽小鬼隨便你嚇呢？”
語氣強硬，後背卻悄悄出了一身汗，腦子裡閃過的全是戲文裡鬼怪傳說。
“別哭了！找替死鬼找別人去！爺爺我會功夫！還會游泳！”武紹斌凌空揮了幾下拳頭，看著自己健碩的體格子，信心‘蹭’一下就上來了。
“嚯！哈！”武紹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雙眼睛格外有神，四處轉動著。
哭聲停了，武紹斌還有些可惜，和鬼打一架，那才叫面子呢！
只聽那不遠處的草叢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來，武紹斌眼睛一亮，來了！
他輕掂腳步過去，來到那草叢前，大喝一聲扒開草叢就要揮拳下去，下一秒，一張素白的小臉紅腫著眼眶撞進他的眼眸裡。
武紹斌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大半夜比鬼還可怖。
“還是個女鬼！看爺爺出招！”
霍青青緊閉雙眼，想著這莽漢一拳打死了她才好。
武紹斌卻是停下了，“咦，”他的拳頭散開，手指擦了一把她的臉，“熱淚？你不是鬼嗎？”
一邊說還一邊揪著她瘦的拎不起來的臉頰晃了晃。
“流氓！你放開我！”霍青青這會兒才察覺到害怕，別還沒從火坑裡出來，又掉其他坑裡去了。
大半夜的...這要是失了清白，哭都沒地兒哭去。
武紹斌連忙退開，“我不是流氓！你別瞎說！”
霍青青仔細打量面前的莽漢，瞧著年紀不大，眉毛黑濃，頭髮也黑得發亮。
一雙眼睛窄長窄長的，又黑又亮，高聳的鼻子在五官上格外顯眼。
上半張臉瞧著倒是挺聰明精神一小夥兒，那寬厚的唇一下就把人拉得鈍鈍的，像是一把開不了刃的寶刀。
人也高，瞧著更傻了。
“鬼都不怕，怕人？”霍青青站起身來，往後退去。
武紹斌鬆了口氣，“不是妹子，你大半夜的躲河邊哭你裝啥鬼呢？”
霍青青沒說話，擦擦眼淚就要往後走。
這時，身後的小路傳來叫喊聲，熱鬧的不得了。
“上回沒抓到咱們可都被罰獎金了！這回再抓不到就回家賣紅薯去！”
“走走走！”
“堵他個孫子嚴嚴實實的！”
霍青青皺眉，“你怎麼把工商局的人招來了！”她的目光看向武紹斌擺在地上那一堆傢伙式兒上，氣急敗壞。
武紹斌比她還慌，“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我要進去了...”
霍青青拉住想跑的他，“你往哪跑？唯一的路都被後頭的人堵死了！你去就被抓個正著！”
“那咋辦？那咋辦？”武紹斌都要慌死了。
霍青青跑到河邊，“還不快把你這些鬼東西踹河裡去！”那些人一看就是衝著這個傻大個來的，她也在，能討得了好？
武紹斌‘哦’了一聲，連忙把一堆工具全部丟河裡。
‘噗通’‘噗通’的聲音響起。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我聽見了！前頭有動靜！”
“快快快！電筒關了！悄悄的！”
前頭兩個耳力好得出奇的年輕人聽得真真的。
周遭一下安靜下來。
武紹斌跺跺腳，“咋辦咋辦..”
霍青青咬咬牙，拉過他蹲坐在河邊。
武紹斌一臉懵，“你...你幹啥？”
霍青青拉過他的大掌繞過自己的後背放在了自己的肩頭上，自己歪頭靠在了他的脖頸處。
灼熱的體溫一下氳熱了霍青青冰冷的側臉。
從後背看，就是倆偷情的年輕人。
“你！你耍流氓...”武紹斌想把手縮回來，被霍青青一把攥住，還把粗糙細瘦的手指插進了他的指縫裡，一大一小，嚴絲合縫。
霍青青把頭埋在他的頸邊，“你想進去？”
武紹斌一下愣住，任由對方靠在自己懷裡。
“記住！我叫霍青青，十八歲，住河東村，你是我偷摸談的物件，今兒找你是讓你想辦法，別讓我爹把我嫁給河西村的劉瞎子！記住了嗎！”
身後的腳步近在咫尺。
武紹斌過往十八年人生頭回和女娃這麼親近，僵著身子，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身子僵得不行。
“你叫啥！住哪！快說！他們要來了！”
“啊？哦...哦...我...我叫武紹斌，文武斌，住雞鳴縣老榆巷盡頭那院子裡...家裡姊妹四個，哦...還有個傻表哥。
我媽是人民教師，我大姐嫁在紅章村，還有我大哥...是...”
“夠了！你今年多大？”
“十...十八。”
“做甚麼的？”
武紹斌一下開不了口，身後的人走到跟前了才小聲說出，“在家...閒著...”
霍青青深吸一口氣，“別慌。”
下一秒刺目的手電筒在倆人身後亮起。
“別動！工商局抓人！放在你們手中的東西，站起來。”
倆人驚慌回頭。
“咋...咋是兩個？”
“閉嘴！你們兩個！站起來！”
武紹斌拉著瘦弱的霍青青站起來，“同...同志...這...這是幹啥...”
霍青青蒼白著小臉靠著武紹斌，“斌哥...”
武紹斌後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面的人走近，“你們倆...”
手電筒周圍晃了好幾圈也沒找到想找的東西。
那人又折回來，“你們倆...擱這兒處物件？”
霍青青連忙放開武紹斌，“沒...沒有...”
那人嘿嘿一笑，“沒有？都抱一塊兒了還沒有！”
武紹斌連忙開口，“我...我倆都成年了，處物件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