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愛英看著方誌高的樣子，她家老武喜歡收稀缺票，不光腳踏車票，還有五糧液、煙、縫紉機，家裡都有。
不然她這點工資，也不夠這麼一大家子這麼些年吃喝餓不著肚子。
要知道現在是糧食物資緊缺的年代，城裡職工家庭一天要餓一頓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不過老武去世十年了，她零零碎碎的也花了不少，都是過老武的朋友手的，官方的，安全得很。
袁愛英想著，過幾年票就作廢了，留著幹啥？不如換點實際的存著。
從王春芳家出來，袁愛英手裡還提溜著大半盒綠豆糕，說是給雯雯帶的。
袁愛英感覺心下從未有過的寧靜，她們三個，王春芳是刀子嘴豆腐心，林建華是陰陽怪氣暗裡戳人，
也她就最沒主意，上輩子過得一團糟，難怪後來倆人心灰意冷不帶她玩兒。
關鍵是，倆人徹底退休之後就約著全國各地的去遊歷祖國河山去了。
那個點，她正在老二家吭哧吭哧的帶孫子呢。就是想去也沒條件。
這輩子，她不會和她們走散了，人啊，還是得有自己的圈兒，天天圍著兒女轉，只知道圍著兒女轉，是沒好下場的。
這話沒道理，可人就是這樣不是嗎？惡臭得很吶！
剛踏進院子就對上幾雙眸子。
這會兒全都在院子裡，等著她回來吃晚飯呢。
“不是說了不等我嗎？”
趙浪花連忙迎上去，“那哪能？媽快坐。”
袁愛英看著桌上變著花樣做的魚肉，也不知道趙浪花是做給她這個婆婆吃的，還是討好她男人的。
“魚沒剩啥了吧？”
“還剩一些，明早熬個魚片粥也就差不多了，天熱，放不住。”
袁愛英擦乾剛洗好的手坐下來，“開飯吧。”
一桌子人埋頭吃得認真。
武紹雯看了看角落裡的王煥娣，想了想還是伸手給她夾了一大坨魚肉。
這一夾愣是把她的碗都裝得盛不下來了才停手。
王煥娣悄悄說了聲謝，埋頭吃肉，不去看她媽的眼刀子。
武紹斌嘴裡嚼著肉也不忘盯著袁愛英手邊的綠豆糕，心情不好，能吃點甜的就好了。
“老二這趟回來，說說工資的事兒吧。”
趙浪花停住筷子，豎著耳朵聽。
武紹忠抬眸，“媽怎麼說？”鏡片下的眼睛緊緊盯著袁愛英。
“你們知青發的份額糧票是不夠吃的，每個月還得從家裡帶點，你這倆孩子在家也不是光吃飯，天冷了要燒煤，天熱了要吃冰棒兒。
還有逢年過節的開銷和學校裡的小雜費，現在也沒分家，一個月交十五吧。你自己留三塊。”
武紹忠氣笑了，“十五？媽，你怎麼說得出口，我一個月就十八，還往家交十五。我不花？浪花你要給她花？”
趙浪花紅著眼眶看著袁愛英，“媽...我還做家裡這一攤子家務呢...”
袁愛英點點頭，“這個好說，往後洗碗的活兒雯雯、王煥娣和王茂宗一人一天輪著來，也沒聽說誰家上學的娃就十指不沾陽春水了。
天氣暖和了，凍不著她們。
幾個孩子都大了，自己的衣裳自己洗，你就洗我的和你的就成。
院子衛生交給小海，柴火就武紹斌負責，你就做飯就成。
其餘的，家裡人都跟著搭把手也就完了，還有啥活兒？”
武紹斌抬頭，剛想反駁，又想起小順說的話。
袁愛英看了他一眼，“你別犟，說了你和小海一起養雞抵生活費。
你除了每天早起出門撿菜葉子。掃雞籠，餵雞的活兒都是小海在幹，你以為我不知道？
這要不是早上能買菜，你能挑著喜歡的買，估計撿菜葉子的活兒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這撿柴的事兒交給你，一點不虧心。”
武紹斌心裡更難受了，他萎靡的縮著肩膀，“我又沒說不去，去就去唄！”
袁愛英這才滿意。
袁瀚海也舉手，“我每天都掃！讓院子乾乾淨淨的！”
袁愛英看向三個娃，“你們呢？”
武紹雯和王煥娣同時點頭，就洗碗和洗自己衣裳，還是三個人輪著來，也不累。
王茂宗看看袁愛英，不想答應，又看看他媽，這會兒顯然絞盡腦汁的想要壓點價格，根本沒空管他。
他不敢反抗，只好輕微點頭。
袁愛英目光重新回到武紹斌身上，“怎麼說？”
武紹忠咬咬牙，“老三和袁瀚海一個月才交三塊伙食費。我交十五？我還不在家吃，浪花也每個月五塊交給你，不公平！”
袁愛英笑笑，“我養了一輩子家都沒說過半句怨言，你是長子，是大哥，這就不願意了？”
武紹斌也一把扔開筷子，“你甚麼意思？以前沒工資收你三塊你就樂的屁顛屁顛的。
哦，現在有工資了，腰桿硬了，開始盯我們了？”
武紹忠根本不理他，看著袁愛英，“媽，我又不是獨生子，凡事得公平吧？”
袁愛英還沒說話武紹斌已經一拍桌子，“行啊，我和表哥一人六塊就是，媽給記著，回頭賣雞蛋抵。
這事兒我應了，你就交十五！”
武紹忠冷笑，“記著？真金白銀拿不出來，嘴上說說就完了？”
袁愛英按下想要開口的老三，“這你不滿意，那你不滿意，那怎麼辦，分出去吧。”
武紹忠看向袁愛英的眼裡，滿是挑釁。
他頂了頂腮，他不會讓她如願的。
“媽，我已經成家了，不可能一點錢不存，我和浪花將來還要孩子呢，那是武家的孩子，你是孩子親奶奶，總要替他打算幾分吧？”
袁愛英點點頭，“這話說得中聽。”
趙浪花一喜，連忙點頭，“就是就是，媽，我爭取給您生個大孫子，這工資...”
袁愛英眼裡閃過鄙視，“孫子孫女都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武家不興那套！”
武紹忠也皺眉，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趙浪花，他雖然也想要兒子，可是女兒也是血脈啊。
可王煥娣...顯然過得不怎麼樣，他抽時間要和浪花談談了，別將來虧待他女兒。
“這樣吧，一個月交八塊。”
一下少了一半，武紹忠有些不可置信，他媽這麼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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