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分家，就給我老實鵪鶉著！從今以後再讓我看見開小灶，都別吃了。特別是你，趙浪花，你有錢你怎麼餵你兒子我不管，吃我的，就給我公平分配！連帶著王煥娣那份兒！
你有甚麼資格拿著我給王煥娣的伙食貼補你兒子？臉多大？”
王煥娣拎著棗泥蛋糕就聽見這一句，她抿抿唇，過去把手裡的八毛錢還給袁愛英，連同手裡的棗泥蛋糕。
袁愛英把袋子放桌上，開啟遞了一個給武紹雯，武紹雯轉頭就遞給袁瀚海。
袁瀚海看了看武紹雯，伸手接過蛋糕，想分給武紹斌，對方瘋狂擺手，還嫌他不夠慘？淨添亂。
王煥娣指指自己，“我也有？”
“為甚麼沒有？”袁愛英冷聲冷氣的，“本來這斤糕點票是攢著中秋換月餅，爭取一人一個的。不是喜歡開小灶嗎？這個月肉也別吃了。這麼喜歡吃獨食讓開小灶的人給你們想辦法去！”
武紹斌天塌了。
王煥娣捏著手裡的棗泥蛋糕，頭回感受到了被偏愛的滋味，哪怕是順帶的。
武紹雯拿著手裡的蛋糕沒吃，她看著趙浪花，一雙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吐露：“媽，她欺負小海哥，我看見了，她讓小海哥替老二去雞鳴山砍柴。”
趙浪花大驚失色，“我沒有！”
袁愛英低垂著眉眼，“雯雯，你真的看見了？”
武紹雯點點頭，“屋後的柴火，劈得整整齊齊的，老二老三都劈不出來那樣的，媽，你可以去看。”
她沒看見，是王煥娣告訴她的。
袁愛英活動活動脖子，走到武紹忠面前。
不知為何，武紹忠突然想起那個巴掌，他強忍著沒動。
“這事兒，是你的意思？”袁愛英聲音輕輕的。
任誰都能看出袁愛英此刻氣場不對勁，這要是她手裡有把刀，他們懷疑她會直接出刀。
“媽...”趙浪花怯懦開口，這把是真的怕了，不是裝的。
沒想到袁愛英看都沒看她，直直盯著武紹忠的同時甩手就給了趙浪花一耳光，準確無誤。
袁愛英下死手打的，趙浪花的臉瞬間腫起一片。
武紹斌看了眼作死的夫妻倆，十分不理解，他這麼受寵他都不敢輕易使喚袁瀚海，沒看每天這麼艱難他都起來去撿菜去了嗎？
自從和袁瀚海那傻小子養了雞，沒看他媽對他越來越和顏悅色了嗎？
連鴨毛都能進屋吃飯了，這不就是他苦心經營的結果？
這家裡，惹了他媽還能緩一緩，惹了了小老四和傻子表哥，那不純找死嗎？
他都看得明白，偏偏有人不信邪。
那王二狗一家棺材本都賠出來了，人還進去兩個，他那舅舅他雖然不記得了，但是從老大老二的反應不難看出來，早年和自己家走得還是近的。
他媽那麼護短一人，趙浪花本來就不招他媽喜歡，居然敢私底下喊表哥去砍柴？
趙浪花不知道武紹忠也不知道？當時他媽知道表哥在王家過得甚麼日子的時候，臉上就和現在一樣可怕，真是茅廁裡點燈，找死。
難怪這兩天表哥天不黑就進屋睡了，下午飯都吃得直打瞌睡。
袁愛英的眸底平靜得可怕，武紹忠臉上的冷汗卻往外冒，都沒空分神去看被抽得站不穩的趙浪花。
“回答我，這事兒，是你的意思？”
“不...不是...”武紹忠嚥了咽口水。
袁愛英突然笑了，“我居然...生了這麼一個玩意兒...”語氣裡的悲涼嚇的人一愣。
她回頭看著拿著棗泥蛋糕滿眼自責無措的袁瀚海，依稀間好像看到了當年弟弟滿眼心疼得送她出嫁的模樣，又好像看見了當年在菜市場孤苦無依的自己。
袁愛英抹去最後一滴濁淚，“去農場吧。”她淡淡開口。
武紹忠抬眸，“媽...”
“去農場，別在家裡，別讓我看見你。”
武紹忠咬牙切齒，“我不分家！”
“我沒說要分家。我知道不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血肉來你不會分家，我清楚。
去農場吧武紹忠，別逼我豁出不要工作的風險去舉報你，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你乖乖滾去農場，我們母子情分到這結束，等時候到了該你的我不會少給。”
趙浪花滿眼無措，又不敢開口，不就是喊傻子砍了點柴火嗎？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武紹忠怒極返笑，“浪花和倆孩子呢？”
袁愛英垂下眉眼，“你不要臉，我還要臉。放心，只要你不在，她不敢掀風浪。
只要她乖乖的，我還是養著她，王煥娣的學費我還是借。”
武紹忠抹了一把臉，“你可真是我親媽！”他回頭進屋，沒讓人看見他滿臉的淚。
袁愛英扭頭冷眼看著趙浪花，“你最好祈禱你能一輩子捏住武紹忠的心。”
趙浪花哭著就追著武紹忠回屋去了。
袁愛英坐下來，她拉著袁瀚海的手，不敢去看那雙和弟弟肖似的眼，“是姑姑的錯...姑姑答應好要保護好你的...”
尾音落下，人已經哭了出來，哭侄子命運多舛，也哭自己回來時還抱有的那絲幻想，一絲沒敢言說的幻想。
“媽...”武紹雯紅了眼眶。
袁愛英拍拍她，拉著她和袁瀚海一左一右挨著她。
“媽...我是不是...不該說？”
袁愛英揚唇，“怎麼會這麼想？你希望你小海哥受委屈？”
武紹雯搖搖頭，她壓低聲音，“我...我其實沒看見，是...王煥娣告訴我的...”
袁愛英低頭看著自己閨女，“這麼信任她？”
武紹雯抬頭，“我...我覺得她沒有騙我...”
袁愛英抬手扶上她的臉頰，“以前，我和你爸爸對你三個哥哥姐姐疏於管教，讓他們變成了今天這樣自私自利的性子。
媽不想教你甚麼兄友弟恭，團結共進，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她的眼底溼意再起，“我...我是個失敗的母親，我也不想寄希望在任何人身上，雯雯，我希望你將來，自私一點，像你三個哥哥姐姐一樣，多為自己活一點。”
“對媽和小海哥哥也要自私嗎？”武紹雯滿眼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