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的小九九袁愛英不知道,她只知道,一連好幾天袁瀚海天不黑就回屋睡覺去了。
週五那天,她下了早班特意去菜市場買了點蔥回去。
櫥櫃裡那幾斤肉怕是要放壞了,她專門給留出來給鴨毛熬臊子的。
上回他奶一來袁愛英才知道,也是腦子有些糊塗的。年紀大了,吃喝拉撒還知道喊就不錯了,他奶生活也僅僅是能自理罷了。
怕是想不到給他熬臊子啥的。
上回他回來說那些,袁愛英聽著都苦,那深山老林的,幾個屠夫估計就是對付了事兒。
鴨毛懂事,一次給她提了五六斤肉來,她一把年紀了不能幹吃孩子孝順不回禮不是?
這剩的一半肉就是專門給他熬臊子使的。
再有就是,她有事兒拜託鴨毛去打聽。
灶房裡傳來肉香的時候,武紹斌眼睛都亮了,“不是前兒剛吃過肉嗎?今兒又有肉?還有大肉?”
武紹雯依舊在院裡的石桌上埋頭寫得認真,壓根沒打算回他。
袁瀚海扭頭,“姑姑說,熬臊子。”
“臊子?家裡這麼闊了?”武紹斌把手裡的米糠丟到雞籠邊,他大姐夫託人帶上來的。
袁瀚海搖搖頭,打了個哈欠。
武紹斌剛想踏步去灶房的腳縮了回來,“你半夜去偷人去了?怎麼這幾天天天犯困?”
袁瀚海捂住嘴使勁搖頭。
武紹斌伸手指他,“你到底幹嘛去了?媽昨兒就問過我了,你可別害我!”
袁瀚海還是搖頭,低頭去搬米糠去了。
武紹斌嘀嘀咕咕的就進灶房去了。
王煥娣看了一眼袁瀚海,她雖然在上學不在家裡,不過,她應該是猜到這位傻表舅幹嘛去了。
院子後頭的柴火,武家其他人沒去看過,她天天要幫趙浪花打下手她清楚,那麼整齊的柴塊子,不是她後爹能劈出來的。
她後爹又不是沒幫著她媽幹過,她見過,還沒她劈得整齊呢!
王煥娣看了眼灶房,重新認真掃她的院子。
“媽,你真要熬臊子?咱家都多少年沒見過這好東西了!”
肉臊子,一般人家可吃不上。
袁愛英看著鍋裡淹著油的臊子,肥五花就是香,煎了油出來就更香了。
她做飯不咋地,熬臊子這一手沒得說。
武紹斌口水流了一地,袁愛英不明白人怎麼能饞成這樣,“前天不是剛吃過肉?”
武紹斌嘖嘖嘴,“家裡人口這麼多,我拎回來那半個豬腦袋我都沒咋吃到。”
袁愛英翻了翻鍋,“少來,你當老孃沒看見?整張桌子就你吃得最歡。”
武紹斌嘿嘿笑了兩聲,“媽,你哪來的肉票啊?這半鍋臊子,油水還這麼大,得要好幾斤臊子呢吧?”
“送禮。”
“送啥禮?”一院子的人都看著袁愛英,熬好了不讓吃,這叫怎麼回事?
袁愛英摘下袖套,“等中秋你們就知道了。”說完就拎著罐子走了。
她沒打算告訴家裡這夥人這臊子是給鴨毛的,中秋工作的事兒下來了正好堵他們的嘴。
武紹斌聳聳肩膀,“看吧,我問來了也說是送禮的。”
武紹忠看向老三,他已經相當於是返城了,這禮怎麼也送不到他的人情上。
老三就是一半文盲,為他送禮也沒意義。那就剩老大了,武紹忠垂下眼皮,默默思索。
“行了老二,至於嗎你?媽不是還留了點肉油嗎?大嫂,媽說了,今晚煮掛麵吃,不用等她,快快快!”
王茂宗眼睛一亮,掛麵!
趙浪花笑笑,“誒!我看見了,媽拿了半把掛麵出來。”
這頭喜氣洋洋,那頭鴨毛開啟門看見袁愛英才渾身鬆懈下來。
“早說讓你別幹別幹,你不信,現在一聽敲門聲就怕吧?”
袁愛英看著已經破舊的小屋和依舊穿得破爛的奶孫倆,不由感嘆鴨毛心思之細。
“嬸子,您就別取笑我了,您今兒咋來了?”
袁愛英晃晃手裡的罐子,“上回你去家裡時帶那老多肉,深山老林的也吃不好,我就尋思給你炸了點鹹肉臊,你帶山上去。
你現在也不缺路子,回頭弄兩把掛麵上去,餓了煮上一碗,又頂事兒又香。”
鴨毛有些無措,“不是嬸子,我...這是專門給您拿的肉,您怎麼又還回來了?”
他對外世故,是因為他知道外頭的人都瞧不起他,都不喜歡他,所以他可以心無旁騖的去虛與委蛇。
可袁愛英不同。
他以前遠遠見過她,沒敢上前,一來,是他和武紹斌也不是一路人,只是武紹斌沒朋友,他又會哄,武紹斌這才和他玩兒。
他心裡很清楚。
二來,他認為袁愛英這樣的‘大戶人家’,還是人民教師,哪會看得上他?
可上回她卻是豁出丟工作的風險幫他從那個工商局的手裡逃出來。
他不是傻子,那天要是沒遇見嬸子,他多半就進去了,那還有今天這提心吊膽的日子過?
鴨毛說不上來,但是他能感受到袁愛英對他的善意,純粹的善意,所以這會兒他才無措。
從小到大,除了奶奶,他感受到的,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都不能說是惡意,是忽視。
“行了,你嬸子也不是傻的,現在外頭甚麼行情我不知道?我還有正式工作呢,一個月倒頭也不一定能攢下你提過去那塊兒好肉。
你撿著好的送,嬸子心裡知道,也領情。”
鴨毛奶奶掀開裡屋的簾子,“愛英來了?”格外開朗。
“大娘還記得我呢?”袁愛英把手裡的罐子往鴨毛手上一塞就進去了。
“記著呢!記著呢!愛英做得肉好吃!”鴨毛奶奶穿得圓滾滾的坐在炕上,衣裳外表破舊,可卻乾淨得很,炕上也收拾得乾淨。
屋裡也暖和,大冬天的,也沒聞見甚麼異味兒。
“大娘,你家鴨毛真貼心,這屋裡收拾得真亮堂。”
鴨毛也進來,聞言不好意思擺擺手,“我邋遢慣了,以前沒條件,現在有條件了,捨不得奶奶再跟著我瞎過,找人專門伺候奶奶的呢。”
袁愛英皺眉,“專門照顧?會不會太張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