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雲書院遺址時,夕陽正把斷壁殘垣染成一片赭紅,像被血水浸透的舊綢。風捲著焦黑的木屑掠過空曠廣場,那些凝固的血漬在餘暉裡泛著暗沉的光,密密麻麻嵌在青石板縫隙中,像無數雙半闔的眼睛,沉默地凝望著歸來的五人。玄皇境的修為讓他們步伐沉穩如磐石,衣袂拂過斷梁時卻仍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腳下每一塊青石板,或許都曾承載過書院弟子晨讀時的細碎足音,如今卻只剩裂痕裡嵌著的暗紅,成了再也抹不去的血色印記。
羅徵走在最前,玄光劍在他掌心輕輕震顫,劍身上流轉的淡藍微光忽明忽暗,彷彿也在為這片廢墟垂淚。他劍眉微蹙,下頜線繃得極緊,往日裡總是帶著銳意的眼神,此刻卻像蒙了層霧,掠過斷牆時滿是沉鬱。昔日熱鬧非凡的演武場,如今只剩半截斷裂的旗杆斜插在土中,旗面早已在廝殺中化為灰燼,只剩光禿禿的杆頂纏著幾縷焦黑的布條,在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亡魂不甘的嗚咽。他猛地停下腳步,玄光劍的震顫驟然加劇,目光掃過場中散落的兵刃碎片——有青雲弟子慣用的制式長劍,劍刃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刃口還嵌著乾涸的血垢;還有幾柄斷裂的匕首,木柄被燒得炭化,想來是弟子們在絕境中用來護身的武器,此刻卻都成了冰冷的遺物,靜靜躺在碎石堆裡。
“先把他們聚到一起吧。”羅徵的聲音很輕,像被風揉碎的棉絮,輕得怕驚擾了廢墟里沉睡的魂靈,尾音還沾著不易察覺的顫意。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腳下一塊染血的青石板上,指尖的玄光劍微微發燙,似在回應他心底的沉鬱。
其他四人聞言,沒有半句多餘的話,紛紛釋放靈力開始行動。四人動作默契,靈力流轉間滿是敬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兩個時辰後,暮色已漫過廢墟的斷壁。青雲書院的廣場上,一方新壘的土丘靜靜臥在中央,土丘前整整齊齊擺著撿來的兵刃碎片與染血衣物,像給英烈們搭了片臨時的歸處。風掠過土丘,捲起幾片焦木屑,落在新土上,讓這座沒有碑石的巨墓,更添了幾分肅穆與悲涼。
羅徵站在土丘前,看著四人忙碌的身影,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滯澀。他突然抬手按在地面,掌心泛出淡藍色的靈力,精純的能量順著掌心湧入土中,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那些散落在廢墟各處的兵刃、斷裂的院牌、染血的衣物,在靈力的牽引下緩緩升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微弱的弧線,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最終在土丘旁堆成一座小山。他撿起一根燒焦的毛筆,筆桿上還留著“靜心閣”的刻痕,字跡雖被燒得模糊,卻仍能辨認——靜心閣是書院弟子讀書練字的地方,清晨總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墨香與書聲。這毛筆想必是哪位弟子臨死前仍攥在手裡的,筆鋒處還沾著乾涸的墨漬,黑色的墨塊牢牢粘在狼毫上,像是還沒寫完最後一個字,就被戰火打斷了性命。
“該立個碑了。”羅徵低聲道,聲音混著風聲散在廢墟里,卻清晰地傳到了另外四人耳中,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他們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看向羅徵,眼中都透著贊同與堅定——青雲書院的英烈,不能連個祭拜的地方都沒有。
楊燼軒聞言,赤火長刀突然出鞘,“唰”的一聲劃破空氣,刀柄上的火焰紋路在夕陽下泛著紅光,如跳動的火焰。他手臂一揚,長刀“錚”的一聲插入廣場的地面,刀身沒入石板大半,激起一片碎石。紫金火焰順著刀身蔓延開來,像一條條燃燒的藤蔓,纏繞著刀身向上攀爬,又朝著地面擴散,竟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熔出一個丈許見方的凹槽。“用這個當碑基!”紫金火焰將周圍的碎石、斷木一同捲入凹槽,高溫下,那些雜物漸漸熔鍊成青黑色的岩石,發出“滋滋”的聲響,慢慢凝出平整的碑面,連縫隙都被火焰燒得嚴絲合縫,如天然形成的巨石。
何硯冰走上前,破雲槍在他掌心微微轉動,槍尖泛著冷冽的金芒,映得他眼神愈發堅定。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將槍尖抵在碑面,金芒順著槍尖流淌,在青黑色的岩石上劃過——“青”字起筆沉穩,如他平日持槍的姿態,筆鋒剛勁有力;“雲”字婉轉,似書院曾有的流雲,筆畫間帶著柔和的弧度;“書”“院”二字厚重,每一劃都刻得極深,藏著對故地的眷戀;“英”“烈”二字鋒芒微露,槍尖劃過岩石時發出“咯吱”的輕響,是對逝者風骨的致敬;最後“之墓”二字落下時,槍尖卻微微發顫,金芒也晃了晃,像是把滿心的悲憤都藏在了筆鋒的收尾處,連帶著他的肩膀都輕輕抖動了一下。八個大字漸漸浮現,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肅穆而莊重,映得周圍的廢墟都多了幾分敬意。
柳亦生轉身走向廢墟外的山坡,玄皇境的速度讓他身形化作一道紅影,很快便往返。他懷裡抱著一大束採來的野菊,黃色的花瓣沾著夕陽的餘暉,在這片灰暗的廢墟里格外醒目。他小心翼翼地將野菊一朵朵鋪在碑前,從碑腳到碑頂,擺得整整齊齊,指尖偶爾碰到花瓣,還會輕輕調整位置,生怕放得歪斜。花瓣偶爾被風吹起,在空中打個旋,又輕輕落在碑石上,像是在為英烈們獻上最後的敬意,也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意。
東玄夢寧則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方繡著玉蘭的帕子,帕子是她親手繡的,針腳細密,玉蘭花的花瓣上還繡著淡淡的銀線。她輕輕將帕子蓋在碑頂,動作輕柔得像在為熟睡的人掖好被角,帕子邊緣的流蘇垂落,在風裡輕輕搖曳。玄冰靈力悄悄裹住帕子,在帕子四周凝成一層透明的冰膜,防止它被風吹走,冰膜映著夕陽,泛著七彩的光暈,讓這方帕子更顯珍貴。
羅徵沉默地望著那方新立的墓碑,胸口的鬱氣稍稍舒緩,卻又生出另一番複雜的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澀鹹交織在一起。他突然抬手按在儲物戒上,靈力催動間,十幾樣東西應聲落在碑前的空地上,那些物件的顏色、樣式與這方世界格格不入,在殘陽下泛著鮮活的光澤,看得另外四人都愣住了。
最顯眼的是一個三層的水果籃,塑膠提手還帶著超市的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十分清晰工整,從標籤上能看出這並非此方世界的文字。底層整整齊齊碼著紅得發亮的蘋果,顆顆飽滿圓潤,果皮上還沾著淡淡的水珠,像是剛從貨架上取下,透著新鮮的氣息;中層是黃澄澄的橙子,每個都用透明的網套隔開,避免磕碰,橙皮的清香在風裡散開,帶著清甜的味道,沖淡了些許廢墟的焦糊味;頂層臥著兩層紅彤彤的大櫻桃,果皮光滑鮮亮,個頭勻稱,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沒有一點磕碰的痕跡。
果香四溢的果籃旁,立著數十瓶現代高階五糧液。透亮玻璃瓶將酒液的醇厚色澤清晰映出,瓶身燙金設計簡約大氣,完美詮釋了現代高階白酒的精緻與厚重。羅徵隨手拿起一瓶,拇指扣住瓶蓋輕輕一擰,酒液的醇香瞬間漫開,濃烈卻不刺鼻,帶著糧食發酵的厚重氣息。他拎著酒瓶繞碑一週,將酒液緩緩澆在碑前的土壤中,酒水滲入土壤時,在地面留下深色的印記,他恍惚想起穿越前地球上的一句話:“烈酒敬魂,讓先走的人路上不冷。”
水果籃旁還堆著幾樣點心,都是獨立包裝,乾淨整潔,包裝袋上印著精緻的圖案。有酥脆的桃酥,包裝袋上印著“傳統工藝”的字樣,透過透明的包裝能看到裡面金黃的酥皮,彷彿咬開就能嚐到滿口的芝麻香;有蓬鬆的沙琪瑪,色澤金黃,上面還撒著些許葡萄乾,顆粒飽滿,透著甜甜的氣息;還有一整盒蛋黃酥,包裝盒上印著個卡通糕點師的圖案,戴著白色的廚師帽,顯得格外可愛,盒子邊緣還繫著粉色的絲帶。
最角落擺著一疊黃紙,紙張平整,邊緣切割得整整齊齊——那是他吩咐小小用現代工藝的列印紙裁的,比這個世界的宣紙更厚實,不易破損。紙上用黑色馬克筆寫滿了名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沒有一點潦草:李沉淵、劉海、周朗、王浩……每個名字後面都畫了個小小的對勾,像是在確認沒有遺漏。紙堆旁放著一個小小的打火機,金屬外殼泛著銀色的光澤,上面貼著“平安”二字的貼紙,貼紙邊緣有些起皺,卻依舊清晰。
楊燼軒、何硯冰等人看著這些新奇物件,眼神裡滿是好奇,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動了動,卻見羅徵指尖劃過水果籃時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帶著輕滯,便都識趣地沒出聲,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羅徵拿起打火機,指尖在“平安”二字上摩挲片刻,指腹能感受到貼紙的粗糙質感,隨後“咔”的一聲點燃黃紙。火苗竄起,橙紅色的焰心舔舐著紙張,將那些名字一個個吞入其中,紙張捲曲、燃燒,發出“滋滋”的輕響,最後化作一片片灰燼,飄落在地面上。風輕輕吹過,灰燼被卷著飄向天空,像無數只細碎的蝴蝶,在殘陽下飛舞,翅膀泛著淡淡的金光,又慢慢落在廢墟的各個角落,像是在告訴每一位英烈:“我們來看你們了,你們的名字,我們都記得,一個都不會忘。”
“這是我來的地方的規矩。”羅徵望著跳動的火苗,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思念,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鮮果要足,讓先走的人能嘗口甜,忘了世間的苦;酒要夠烈,暖一暖他們路上的寒,別讓冷風凍著;點心得管飽,別讓他們餓著肚子走,路上也能有口吃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碑前的白酒,又補充道,“名字寫在紙上燒了,那邊就知道是給他們的,不會送錯。還有,你們可有福了——你們這個世界的酒,度數跟我們那個世界的啤酒差不多,淡得像水,不夠烈。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是我那個世界的好酒,度數足,夠暖,你們可以好好嚐嚐,也算我盡一份心意。”這些話一半說給碑前的英烈,一半藏在心裡,像是在與故人與自己的過去對話,眼眶也悄悄紅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說完,他緩緩站起身,看著最後一張黃紙慢慢燃燒殆盡,直到最後一點火星也熄滅在風裡。
風吹過碑石,捲起幾片燒盡的紙灰,輕輕貼在水果籃的塑膠提手上,又緩緩落在一個飽滿的蘋果上,像是有人悄悄碰了碰那抹鮮活的紅,在回應他的心意。櫻桃上的水珠輕輕晃動,折射出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像是一滴晶瑩的淚。
五人並肩站在碑前,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在廢墟上蔓延,與風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最肅穆的祭奠。遠處的山風捲著嗚咽掠過斷壁,像是書院的弟子們在低聲應答,回應著他們的思念與承諾,又像是在訴說著未盡的心願。
“院長。”羅徵望著碑上“青雲書院英烈之墓”八個字,喉結動了動,聲音雖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們的仇,我報了。”簡單的七個字,藏著他心中積壓仇恨,也藏著對英烈們的承諾,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肩膀輕輕垮了一下,卻又很快挺直,目光愈發堅定。
楊燼軒突然笑了一聲,笑聲裡卻帶著濃重的淚意,眼眶早已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他抬手抹了把臉,手背蹭掉了臉上的灰塵與淚痕,聲音帶著哽咽卻依舊鏗鏘有力:“李老頭,你說過等我們突破玄君境,就教我們怎麼修煉空間的法門,可你食言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不過你放心,我們現在也很強了!玄皇境十境的修為,在這雲天帝國也能站穩腳跟,沒人再敢輕易欺負我們。以後沒人敢再欺負青雲書院,如果有誰不長眼,敢打我們的主意,敢毀我們的家,那我一定揍死他!”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紫金火焰在掌心微微跳動,像是在為他的話語作證,火焰的光芒也變得愈發熾熱,映得他眼神裡滿是決絕。
何硯冰抬手按在碑面,冰冷的岩石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讓他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他指腹輕輕摩挲著碑上凹凸的字跡,彷彿在觸碰一段溫熱的過往,破雲槍在掌心微微震顫,槍身金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與他的心跳共振。“我會把你的玉佩收好,”他聲音沉穩如深潭,尾音卻悄悄軟了幾分,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目光落在碑石上,像是能透過岩石看到李沉淵的身影,“也會謹記你的教誨,守住青雲書院的風骨,不讓你失望。”指尖拂過“英烈”二字時,他指節輕輕蜷縮,目光愈發堅定。
柳亦生對著墓碑深深鞠躬,腰彎得極低,脊樑繃成一道筆直的線,像是在向亡魂行最鄭重的禮。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直起身,眼眶微紅,卻努力揚起嘴角,聲音誠懇得能滴出水來:“我雖是個外人,從東荒而來,一無所有地闖入書院,”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劍鞘上的紋路,那是書院弟子幫他刻的青雲紋,“雖然剛開始不是那麼和諧,但是後來你們不再把我當做外人,待我如家人。我會努力變強,強到能讓整個東玄州都聽見我的名字,強到讓所有人都知道,雲天帝國有座青雲書院,有群用性命護著書院的英烈!”他望著墓碑,眼中燃著光,那是信念,也是承諾。
東玄夢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像被風吹得發顫的弦,卻每一個字都異常堅定,沒有半分怯懦。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晶瑩剔透,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只在眼瞼下方暈開一小片溼痕。“院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修煉,日夜不歇,爭取早日突破玄皇境,不會讓您失望,也不會讓青雲書院的名聲蒙塵!”她抬手用指背輕輕擦了擦眼角,卻不敢用力,怕淚珠滾落驚擾了英烈,目光落在碑頂的玉蘭帕子上,帕子流蘇隨風輕搖,她在心裡一遍遍默唸:“不放棄,不認輸,要替大家活下去,替青雲活下去。”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後一縷霞光掠過碑石上的金字,像是給“青雲書院英烈之墓”鍍上了一層暖金,又漸漸被暮色吞噬,消散在天際。夜幕悄然籠罩廢墟,墨色的雲絮壓得很低,遠處的山林裡傳來幾聲稀疏的鳥鳴,清脆卻孤單,反倒讓周遭的寂靜愈發濃重,連風聲都輕了幾分。羅徵望著天邊最後一點微光,突然抬手結印,指訣變幻間,淡金色的龍力在他掌心流轉,與隕星核心的銀白能量交織纏繞,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暈,像裹著星光的紗。他手腕輕揮,光暈朝著墓碑飛去,落在碑頂的剎那,驟然散開,竟漸漸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懸浮在碑前。
其實光幕的出現並不是羅徵的能力,這是小小的能力,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現在已經不再相信眼前的四人,自然不希望讓他們對自己的真實情況有進一步的瞭解。
光幕裡隱約浮現出青雲書院昔日的模樣——書聲琅琅的庭院裡,老槐樹的枝葉鬱鬱蔥蔥,弟子們捧著書卷坐在石凳上,有人輕聲誦讀,有人低頭批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演武場上,李沉淵穿著青色長袍站在中央,手持長劍,親自指點弟子們練劍,劍光閃爍如流螢,伴著陣陣洪亮的喝聲,偶爾還能聽到弟子們嬉鬧的笑聲,鮮活又溫暖,像是穿越了時空的屏障,將書院最美好的時光,原封不動地重現眼前。
光幕只持續了片刻,便隨著能量的耗盡漸漸淡去,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風裡,卻讓五人都看得怔住。他們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落在光幕消失的地方,彷彿那熱鬧的景象還未散去,彷彿還能看到李沉淵揮劍的身影,聽到弟子們朗朗的書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短暫的重逢。柳亦生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劍柄,東玄夢寧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看著看著,羅徵從儲物戒裡又取出數瓶白酒,瓶身是透明的玻璃材質,能清晰的看到裡面接近透明的酒液,標籤上“五十度”的字樣格外醒目,還印著精緻的花紋。他走上前,將酒瓶一一遞到四人手中,指尖碰到瓶身時,能感受到玻璃的微涼,“喝點吧,暖暖身子,夜裡涼。”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其餘四人也知道他的意思,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默默接過酒瓶,指尖擰開瓶蓋,“啵”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隨後將酒液往嘴裡送。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灼熱的暖意,像團小火球從食道一直暖到胃裡,驅散了夜幕帶來的寒意,也沖淡了些許心中積壓的悲慼。五人圍坐在碑前,沒有人說話,只是偶爾舉起酒瓶,瓶口輕輕碰撞,發出“叮”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廢墟里迴盪,像是在與碑後的英烈碰杯。風依舊吹著,卻不再帶著之前的嗚咽,反而像是在溫柔地陪伴他們,捲起幾片野菊的花瓣,輕輕落在碑前,一同緬懷那些永遠留在青雲書院的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