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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潭邊認親

2026-01-30 作者:羽徵

就在楊燼軒和何硯冰各自攥緊兵器、氣息繃緊到極致,連眼尾都泛著戰意的紅絲,準備再次轟然交手時,潭水上方的空氣驟然凝固——那並非尋常的靈力威壓,反倒像被一隻溫潤的無形大手輕輕攏住,連光線都彷彿在這瞬間變得柔和了幾分。楊燼軒剛突破玄皇境而略顯虛浮的氣息猛地一沉,如同被溫水漫過的火焰,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從四肢百骸縮回丹田,沒有半分衝撞的痛感;何硯冰槍尖跳動的金光更是“嗡”的一聲黯淡下去,槍身微微震顫了兩下,便徹底斂去鋒芒,像是被輕柔按住了躁動的稜角;不遠處柳亦生按在肋下的手掌下意識收緊,東玄夢寧護在羅徵身前的殘餘靈力也如同遇到暖陽的晨霧,悄然潰散,她只覺肩頭一輕,並未感到不適,只是臉色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微微發白。

所有人都感到胸腔裡像是被敷上了一片溫軟的棉絮,呼吸雖略感滯澀,卻帶著淡淡的暖意,沒有半分壓抑的憋悶,喉頭也未湧上絲毫腥甜。這股力量全然沒有狂暴之感,反倒溫柔得如同春風拂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只是將眾人散逸的靈力暫時按回體內,彷彿在輕聲示意“稍安勿躁”。潭邊的山石、飛濺的水花、遠處山林的風聲依舊如常,唯有眾人湧動的靈力被穩穩壓制,連最桀驁的氣息都變得溫順起來。楊燼軒握著長刀的手指漸漸放鬆,指節的緊繃緩緩舒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紊亂的靈力被這股柔和力量輕輕包裹,沒有強制的壓迫,卻再也無法向外宣洩半分,連升起的戰意都跟著淡了些。

一道青影自天際極速落下,快得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淡淡的光暈。足尖輕叩在潭面中央那塊突兀的黑石上時,激起的漣漪剛泛起半寸,便被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畫卷。老者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將周遭的一切都納入絕對掌控:飛濺的瀑布水珠在他身側三寸處詭異地懸停,水珠裡折射的夕陽光影清晰可見;潭底遊動的銀魚驟然僵在水中,尾鰭還保持著擺動的姿態;連呼嘯掠過山谷的山風都繞著他打了個旋兒,溫順地從他身後掠過,捲起幾縷垂在額前的灰白髮絲。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粗布道袍,袖口邊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露出裡面淺灰色的裡子,腰間隨意繫著根褪色的麻繩,繩結處還打著磨損的補丁。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桃木簪束起,簪子頂端已經磨得光滑,幾縷夾雜著灰白的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臉上溝壑縱橫,那是被歲月與風霜反覆雕琢的痕跡,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如同千年未涸的古潭,瞳仁深處彷彿藏著星河流轉,偶有微光閃過,便似有日月交替。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沒有半分刻意釋放的靈力波動,卻讓每個人心頭都莫名一凜,像是被剝去了所有偽裝,連心底最隱秘的念頭都被看得通透。

“硯冰,不得無禮。”老者的聲音不高,清潤得像山澗清泉落在青石上,卻奇異地穿透了瀑布的轟鳴與潭水的激盪,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那聲音裡沒有半分怒氣,卻帶著一種安撫心神的力量,連潭面被定住的漣漪都微微鬆動,緩緩恢復了平靜。

何硯冰渾身猛地一僵,剛才還桀驁得像鬥勝了的公雞,眼神裡滿是張揚與不屑,此刻卻瞬間蔫了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握著金槍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槍尖“哐當”一聲重重磕在地上的石上,濺起幾點火星,發出刺耳的脆響。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嘴角撇了撇,帶著幾分不情願地收起金槍——槍身褪去金光時,露出暗啞的玄鐵本色,槍桿上還留著幾道剛才激戰留下的劃痕。“師父……我……”他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氣焰。

“閉嘴。”老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上——那裡被楊燼軒的火焰靈力灼出一片焦黑的印記,邊緣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微微外翻,滲出的血珠落在玄鐵槍桿上,瞬間便被燙幹。他又轉頭看向楊燼軒,視線掠過對方嘴角未乾的血跡,最後落在柳亦生肋下:那裡的傷口深得可見白骨,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藍色衣襟往下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痕跡,觸目驚心。老者眉頭微蹙,兩道花白的眉毛擰成個川字,語氣裡多了幾分嚴肅:“以玄皇境欺辱玄王境,還傷了人,這就是我教你的‘槍道’?”

何硯冰脖子一梗,喉結上下滾動著,像是在極力辯解,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是他們先……”

“住口。”老者打斷他的話,聲音裡終於帶了幾分嚴厲,那股不容置喙的氣勢讓何硯冰瞬間閉了嘴,肩膀不自覺地垮了下去。他的目光轉向楊燼軒三人,最後落在已經暈倒在地的羅徵身上。羅徵側躺在青石板上,肩膀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染紅了半邊破碎的衣袖,臉色白得像潭邊的石灰石,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老者輕嘆一聲,屈指輕輕一彈,一道瑩潤的碧色靈力自指尖飛出,如同一條靈動的小青蛇,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穩穩沒入羅徵的眉心。

那靈力觸體的瞬間,羅徵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原本急促微弱的心跳竟漸漸平穩下來,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不過片刻,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蝴蝶振翅,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老者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裡面沒有半分惡意,只有溫和與關切。他剛想撐著地面坐起來,手臂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耳邊傳來老者溫潤的聲音:“這位小友,令友強行突破,反噬已生,經脈如遭蟻噬,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憂。”話音未落,他又屈指一彈,三枚碧綠色的丹藥破空而出,丹藥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在空中劃出三道連貫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柳亦生手中。“這六品‘清靈丹’可滌盪體內燥火,溫養傷勢,讓你這幾位朋友療傷和免遭反噬。”

柳亦生捏著丹藥的手指微微發顫,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丹藥溫潤的觸感和淡淡的靈氣。六品丹藥!那可是隻有對標玄君境的六品丹師才能煉製的珍品,尋常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得見,此刻卻被老者如此輕易地送出三枚。他遲疑地看向羅徵,見羅徵虛弱地點了點頭,便立刻將其中一枚遞給東玄夢寧,自己則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丹藥餵給癱坐在地上的楊燼軒。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化作無數細微的靈力流遍全身,楊燼軒原本急促如破風箱的喘息果然平緩了些,臉上因反噬而起的潮紅也褪去不少,眼神清明瞭幾分。

老者這才轉向何硯冰,語氣緩和了些,眼底卻仍帶著審視的意味:“硯冰,你可知錯?”

何硯冰悶著頭,腳尖在黑石上蹭出細碎的聲響,石子被踢得滾出老遠,他甕聲甕氣地說:“知道了……不該恃強凌弱。”

“不止。”老者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指伸出來,指向楊燼軒胸口——那裡彆著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的火焰紋路雖因激戰有些黯淡,邊緣還沾著點點血汙,卻依舊能看出獨特的焰心形狀。

“你可知他是誰?”

何硯冰一愣,順著老者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滿是疑惑,眉頭擰在一起:“誰?”

“他是我師弟赤陽的弟子,也是你的師弟。”老者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彷彿只是在告知對方“今日天氣晴好”一般。

何硯冰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驟縮,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腳下的石子打滑,身體晃了晃才穩住,手中的金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伸出手指著楊燼軒,指尖都在發抖,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是赤陽師叔的弟子?”

楊燼軒也是心頭巨震,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都停滯了片刻。他師父赤陽性情孤僻,常年避世修行,除了教導他修行,極少提及師門中事,他還是頭一次聽說師父竟有師兄。他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身子還在因為反噬而微微發晃,指尖攥得發白,眼神裡卻帶著幾分警惕與懷疑:“是又怎樣?”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在楊燼軒臉上停留片刻,眼神柔和了些,像是透過他看到了某個故人的影子,隨即轉向羅徵,拱手行了一禮,動作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小友,我這徒弟無禮了,讓諸位受驚了。凌某替他賠個不是。”

“前輩言重了。”羅徵掙扎著想起身回禮,但肩頭的傷口卻被牽扯得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又白了幾分。老者見狀,抬手輕輕一按,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了他的後背,讓他不必費力便能保持坐姿,絲毫沒有壓迫感。

“你傷勢未愈,不必多禮。”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在楊燼軒身上,從寬大的袖中取出個小巧的白玉瓶,瓶身雕刻著簡單的雲紋,觸手生溫。他倒出一枚琥珀色的丹丸,丹丸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隱隱有靈力在其中游走。“燼軒,你強行突破,經脈已如蛛網般開裂,根基受損嚴重。師伯這裡有枚六品‘固本丹’,或許能彌補一二。”他說著,便將丹藥用靈力託著,送到了楊燼軒面前。

楊燼軒雖仍虛弱,卻梗著脖子別過臉,嘴角還沾著未擦淨的血跡,顯得有些狼狽又倔強:“我哪知道你是不是我師伯?別在這佔我便宜。”他打小就跟著師父長大,除了師父赤陽,就沒見過別的師門長輩,對這突然冒出來的“師伯”滿是戒備,連對方遞來的丹藥都不敢接。

老者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角的皺紋皺起,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他動了動手指,楊燼軒只覺得屁股上突然捱了幾下輕拍,力道不重,卻帶著熟悉的懲戒意味,像極了小時候犯錯時被師父赤陽用戒尺敲打的感覺。“你小子怎麼越長大越氣人?”老者沒好氣地說,語氣裡卻藏著幾分寵溺,“你師伯我小時候還抱過你,那會兒你才這麼點大,抱著塊火靈石啃得滿嘴黑,連舌頭都燙紅了,你忘了?”他用手比劃著,大概到膝蓋的高度,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的認真。

楊燼軒被說得一愣,腦海中似乎真有模糊的片段閃過——一個穿著青袍的身影抱著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溫暖而踏實;還有師父赤陽在一旁笑罵他“小饞貓”,聲音裡滿是無奈。可那段記憶太模糊了,像隔了層毛玻璃,怎麼也抓不真切。他頓時更氣了,捂著屁股怒視老者,臉頰漲得通紅:“你少胡說!我跟你拼了!”說著就要往前衝,卻被身旁的柳亦生一把拉住胳膊,死死拽在原地。

羅徵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忍不住開口勸道:“你拼個蛋啊!是不是你師伯,你問一下你師父不就完了?”他說著,指了指楊燼軒胸口的火焰令牌,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聞聽此言,楊燼軒撓了撓頭,像是才想起這茬,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些,只剩下茫然。他小心翼翼地取下胸口的令牌,令牌邊緣還帶著體溫,觸手溫熱。剛要對著令牌說話,又突然轉頭看向老者,眉頭皺起,一臉警惕地問:“對了,你叫啥?萬一我問錯了,師父該罵我了。”

“老夫叫凌雲。”老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手作勢要敲他的腦門,動作卻在半空停住,終究是沒捨得落下,“連你師伯的名字都記不住,回頭看你師父怎麼收拾你。當年你師父可是天天把我掛在嘴邊,唸叨著‘凌雲師兄最厲害’。”

楊燼軒脖子一縮,像只受驚的鵪鶉,趕緊捧著令牌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喊道:“師父!我旁邊有個叫凌雲的,他說他是您師兄!您快出來說說!”他的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飄,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著,驚起幾隻飛鳥。

令牌上的火焰紋路先是閃爍了幾下微弱的紅光,像是在積蓄力量,隨即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整個令牌燙得像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烙鐵,楊燼軒的手指都被燙得微微發麻。赤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幾乎要衝破令牌的束縛,震得楊燼軒耳朵嗡嗡作響:“凌雲師兄?真的是你?!燼軒,快給你師伯磕頭!當年若不是你師伯拼死救了我,哪有我今日的成就?你這混小子,竟敢對師伯無禮,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楊燼軒徹底傻眼了,手裡的令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看地上還在散發著紅光的令牌,又看看面前一臉淡然的凌雲,嘴唇哆嗦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連站都站不穩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重重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紅了一片,聲音帶著幾分慌亂與恭敬:“師伯!”

凌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逗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是被陽光曬化的冰雪。他輕輕一抬手,地上的令牌便像長了翅膀似的,慢悠悠地飛回楊燼軒手裡,溫度也恢復了正常。“起來吧,跟你師父一個德性,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穩當。”他的語氣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寵溺,剛才那股迫人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溫和。

楊燼軒這才訕訕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撓著頭嘿嘿直笑,露出兩排白牙,剛才那股要拼命的狠勁早沒了蹤影,臉上只剩下憨厚和不好意思。他偷偷看了眼凌雲,見對方正溫和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責怪,頓時更不好意思了,趕緊把令牌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手指還在衣襟上蹭了蹭,生怕把令牌弄髒了。

凌雲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特殊的穿透力,讓喧鬧的潭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拉回了他身上:“好了,玩笑歸玩笑,說正事。”他看向楊燼軒,眼神變得嚴肅起來,“燼軒,你強行突破,雖有清靈丹壓制住了表面的反噬,但根基受損是事實,這可不是小事。你經脈中的靈力亂流如同無根野草,肆意衝撞,若不及時固本培元,日後修行恐會遇到難以逾越的瓶頸,甚至可能終身停留在玄皇境初期(一~四境)。”他再次將那枚丹藥遞過去,指尖的靈力託著丹藥,穩穩停在楊燼軒面前。

這次楊燼軒沒再猶豫,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丹藥,指尖觸碰到丹藥時,一股溫潤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流遍四肢百骸,連經脈的痛感都減輕了幾分。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恭敬地說了聲“謝師伯”,便將丹丸吞了下去。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像是泡在溫熱的泉水中,舒適得讓人忍不住嘆息。之前經脈撕裂般的痛感減輕了許多,連體內紊亂的靈力都變得溫順起來,氣息也平穩了不少,原本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凌雲這才轉向羅徵,目光溫和了些,卻帶著幾分探究,像是在觀察甚麼珍稀的物件:“小友,觀你之前揮劍的姿態,劍法靈動飄逸,隱有道家真意,不知你的師傅是誰?”他剛才可是一直關注著眼前這幾人的激戰過程,從羅徵偶爾揮劍格擋的姿態中看出了些門道,那劍法路數似乎與某個多年未見的故人有些相似。

羅徵指尖下意識收緊,玄光劍冰涼的劍柄硌得掌心生疼,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垂著眼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濃密的陰影,刻意避開凌雲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家師性情淡泊,素來不喜外人叨擾,晚輩不便多言。”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潭水拍打黑石的“啪啪”聲、瀑布傾瀉而下的轟鳴、遠處山林裡清脆的鳥鳴,此刻都像是被放大了數倍,變得格外清晰,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凌雲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訝異,眉頭微挑,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但他很快便了然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眼中的探究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理解:“既如此,老夫便不多問了。”修行界中本就多有隱世高人,不願顯露蹤跡實屬常情,他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何硯冰身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像山澗的頑石般沉穩:“硯冰,你剛才對幾位小友無禮在先,還傷了人,該道歉。”

何硯冰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滾燙的熱水,連耳尖都泛起了緋紅。他死死攥著金槍的槍桿,指關節泛白,因為太過用力,指節處甚至有些發青。他自小在青雲崖長大,天賦卓絕,是百年難遇的奇才,除了師父凌雲,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此刻要他向幾個修為遠不如自己的“玄王境”低頭道歉,簡直比讓他認輸還難受,胸口像是堵了團棉花,憋得慌。可當他迎上凌雲清亮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半分怒意,卻帶著一種“你該明白對錯”的期許,他終究還是梗著脖子,下巴微揚,甕聲甕氣地擠出三個字:“對不住。”

這三個字說得又快又硬,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尾音還帶著幾分不服氣的顫音,聽著毫無半分誠意,倒像是在應付差事,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楊燼軒本就對這小子剛才下手狠辣的模樣耿耿於懷,見他道歉如此敷衍,瞬間炸了毛,火氣“騰”地一下子就上來了,連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你這叫道歉?打發叫花子呢?”他往前邁了一大步,玄皇境的氣息雖還因反噬有些虛浮,卻依舊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剛才用槍挑我羅兄傷口的時候不是挺橫嗎?槍尖都快戳到人家心口了,那會兒的囂張勁兒呢?現在裝甚麼蔫茄子!”

“我已經道歉了!”何硯冰也被激起了火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珠一下瞪得溜圓,原本就紅的臉頰因為激動變得更紅,像熟透的蘋果,“要不是他死活不肯把功法交出來,我怎會動手?明明是他先不識抬舉!”

“嘿,你這小子還敢犟嘴!”楊燼軒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掌心已凝聚起淡淡的火焰,灼熱的氣息讓周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卻被身旁的羅徵一把拉住了胳膊。

“楊兄,算了。”羅徵捂著肩膀,語氣盡量平靜,只是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新冒出來的冷汗暴露了他的不適,傷口被牽扯得陣陣發疼,“他既已認錯,便不必再計較了。”

可楊燼軒哪肯罷休,扒開羅徵的手,依舊瞪著何硯冰,火氣絲毫未減:“算了?憑甚麼算了?他傷了你們,羅兄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柳兄肋下的傷深可見骨,流了那麼多血,一句輕飄飄的‘對不住’就想完事?門兒都沒有!我楊燼軒的兄弟,可不是誰想欺負就能欺負的!”他說著,周身的火焰氣息又盛了幾分,連腳下的青石板都被燻得微微發熱。

凌雲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何硯冰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沉凝:“道歉要誠心。修行之路,先修心,再修力。心若不誠,德行有虧,縱使槍法再精妙,靈力再深厚,也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成不了真正的強者。”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一下下敲在何硯冰心上,讓他的氣焰瞬間弱了幾分。

何硯冰咬著下唇,唇瓣都被咬得發白,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做了極大的心理鬥爭和讓步。再次開口時,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明顯的彆扭,尾音都有些發虛:“諸位,剛才……是我誤傷了諸位,對不住,抱歉。”說完這句話,他幾乎是立刻猛地別過臉,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再多一個字,他都覺得像是要了自己的命。

誰知楊燼軒依舊不買賬,撇了撇嘴,抱著胳膊斜睨著他,語氣裡滿是嫌棄:“聽著還是不情不願的,跟吞了蒼蠅似的難受。要道歉就拿出點誠意來,別在這兒磨磨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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