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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斷魂崖下

2026-01-30 作者:羽徵

約莫半個時辰後,身後的風聲陡然變了調子。不再是曠野裡柔和的拂動,而是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追襲而來。羅徵腳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死結,玄光劍已如一道流光般出現在掌心,劍身上瞬間凝結起寸許長的冰稜,寒氣逼得周遭的草葉都掛上了白霜——他漆黑的眸子裡寒光驟起,能清晰感知到兩股磅礴如山的靈力正在逼近,那是玄皇境強者獨有的威壓,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周遭的草木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按得彎下了腰,連月光都似被這威壓碾碎,化作斑駁的碎銀灑在地上。

“跑不掉了。”羅徵的聲音低沉得像含著塊石頭,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掌心下意識地將裝有東玄夢寧和柳亦生的戒指攥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戒指邊緣冰冷的紋路。這股威壓絕非尋常玄王境能抵禦,分明是兩位玄皇境強者,而且從靈力波動來看,至少是玄皇境二境。他眼角餘光瞥向身側的楊燼軒,對方同樣臉色凝重,迅速從儲物袋中抽出赤火,緊緊握在手裡,顯然也已察覺危機,以他二人玄王境巔峰的實力,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前方十餘丈處的空地上,帶起的氣浪掀得地面塵土飛揚,捲起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羅徵瞳孔微縮,目光死死鎖定來人:左側是個青面老者,身形枯瘦如柴,頷下幾縷稀疏的黃鬚隨風飄動,臉上溝壑縱橫,一雙三角眼渾濁卻透著陰狠,手裡拄著一柄暗黃色的骨杖,杖身佈滿細密的孔洞,隱約能看到裡面泛著紅光,杖頭鑲嵌的血色晶石更是妖異,絲絲縷縷的血霧在晶石周圍繚繞,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死氣。右側那名紫衣老嫗則生得容貌豔麗,膚白勝雪,可一雙鳳眼卻斜斜上挑,滿是狠戾與輕蔑,指尖把玩著兩柄三寸短匕,匕身流轉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兩人衣袍袖口繡著的玄鳥紋章在月色下格外刺眼,正是鎮北侯府的標誌。

“鎮北侯府尊老,墨屠、蘭姬。”老者開口,聲音枯啞得像生鏽的磨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嘴角歪斜著勾起一抹獰笑,“好大的膽子,殺了我家三公子,竟然還想逃出雲城?當我侯府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不成?”

羅徵心頭猛地一沉,喉結滾動了一下——果然是鎮北侯府的人,而且一來就是兩個玄皇境二境!這等境界的強者,靈力運轉已能引動天地靈氣,遠非玄王境能抗衡。他自己是玄王境巔峰,楊燼軒雖也是同階,可兩人加起來,恐怕也撐不過百招。他悄悄將玄光劍握得更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卻愈發堅定,死死盯著眼前兩人,尋找著一絲破綻。

不等他細想對策,蘭姬已嗤笑一聲,眼中輕蔑更甚,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紫影撲來,動作快得只留下一串殘影,連空氣中都殘留著她身上濃郁的脂粉氣與毒腥氣。她手中的短匕劃破夜空,帶著一股刺鼻的腥風,直刺羅徵心口,嘴裡還淬了毒般罵道:“小雜碎,看你這劍上的龍氣倒有些門道,今日便先廢了你這龍力修為,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霜龍·斷嶽!”羅徵不敢有絲毫怠慢,體內《九轉霸龍訣》第二轉全力催動,周身寒氣暴漲,冰藍色的龍影在身後咆哮著升空,龍鱗清晰可見,龍鬚在風中獵獵作響,玄光劍嗡鳴著發出龍吟,劃出漫天星芒般的劍氣,層層疊疊如盛開的霜花,將身前防禦得密不透風。“叮叮噹噹”的脆響密集如爆豆,劍氣與匕影碰撞的地方炸開層層冰霧,寒氣與毒霧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迷濛的光幕。蘭姬的短匕如毒蛇般反覆刺擊,每一次碰撞都讓羅徵手臂發麻,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玄王境小子竟有如此實力。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羅徵被對方狂暴的靈力震得連連後退,腳掌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喉頭一陣發甜,他強行將湧到嘴邊的鮮血嚥了回去,眉頭緊鎖,眼神卻愈發銳利,死死咬住牙關不肯示弱。

玄皇境二境的靈力竟渾厚到這種地步!他的霜龍劍氣雖能勉強破開對方的攻勢,卻始終無法近身,反被蘭姬刁鑽的身法纏得左支右絀。那老嫗的短匕招招不離要害,時而如靈蛇吐信,直刺雙目;時而如猛虎撲食,劈向手腕,身法靈動得像林間的狸貓,腳步在地面輕點,身形便已橫移數尺,而且毒霧更是防不勝防,絲絲縷縷從匕身溢位,稍不留神便可能中招。羅徵只能不斷催動龍力,以劍氣驅散毒霧,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另一側,墨屠枯瘦的手指在骨杖上輕輕敲擊,三角眼死死盯著楊燼軒,嘴角勾起一抹陰笑,骨杖突然帶著破風之聲砸向楊燼軒,杖頭的血色晶石驟然迸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落地化作一隻巨大的骨爪,爪尖鋒利如刀,泛著森白的寒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染得粘稠,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死氣,彷彿連靈魂都要被這股寒氣凍結。楊燼軒怒喝一聲,雙目圓睜,眉毛直豎,周身赤焰“騰”地暴漲三丈,將半邊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熱浪撲面而來,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老東西,休要猖狂!赤陽·裂穹!”

赤火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丈許長的刀影,刀影邊緣燃燒著噼啪作響的火焰,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悍然劈向骨爪。“轟”的一聲巨響,兩者轟然碰撞,紅光與赤焰交織在一起,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氣浪向四周擴散,將地面的碎石都掀飛數丈。楊燼軒只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手臂瘋狂蔓延,那股力量彷彿能凍結一切,連他體內奔騰不息的焚天烈焰都被凍得噼啪作響,火勢瞬間弱了三分。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他那身火紅的衣袍被骨爪撕裂數道口子,露出底下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凝結著一層黑紫色的冰晶,顯然是中了骨杖上的陰毒,正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他咬緊牙關,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眼神卻依舊兇狠如狼。

“傻小子,用全力!別藏著掖著了!”羅徵眼角餘光瞥見楊燼軒負傷,心頭一緊,他知道,如果再不出殺招,那兩人都得交代在這裡。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玄光劍上,精血瞬間被劍身吸收,原本冰藍色的龍影瞬間染上一層猩紅,龍瞳中也泛起嗜血的光芒,劍勢陡然狂暴數分,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氣勢斬向蘭姬:“霜龍·碎星!”

這是《霜龍破妄劍》的第二式,威力遠勝第一式,羅徵原本還想隱藏,可眼下已是生死關頭,哪裡還顧得上保留。霜龍虛影與他的身形合一,劍刃帶著撕裂虛妄的銳嘯直斬蘭姬心口,劍氣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攪得支離破碎,空氣發出“滋滋”的撕裂聲,地面被劍氣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蘭姬臉色驟變,眼神中終於多了幾分凝重,顯然沒料到這玄王境巔峰的小子竟能爆發出如此威力,她不敢怠慢,急忙將兩柄短匕交叉成盾,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匕身上的幽藍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半圓形的防禦屏障。“鐺”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蘭姬被這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匕身,她踉蹌後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胸口劇烈起伏,氣息也變得紊亂。就在此時,她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原來玄光劍已擦著她的脖頸劃過,帶起一串血珠,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若非她反應極快,強行側身避讓,這一劍已能取她性命。

“找死!”蘭姬捂住脖頸上的傷口,眼神瞬間變得狠厲,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她猛地將短匕交叉,匕身突然迸發出濃郁的幽藍毒霧,如潮水般朝羅徵湧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氣,聞之令人頭暈目眩。剛剛因過度催動“碎星”而吐出一口鮮血的羅徵暗道不好,急忙屏息後退,同時運轉龍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冰牆,冰牆晶瑩剔透,卻在毒霧的侵蝕下泛起淡淡的灰光。可那毒霧卻極其詭異,竟然直接穿過了冰牆,羅徵只覺一陣頭暈目眩,神識都泛起陣陣漣漪——這毒竟能穿透靈力防禦,直接侵蝕神識!他強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龍力瘋狂運轉壓制毒素蔓延,額頭上青筋暴起,可動作已明顯慢了半分,破綻漸露。

就在此時,墨屠見蘭姬吃虧,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骨杖再次帶著呼嘯聲砸向楊燼軒,這一次的骨爪比剛才更加凝實,爪尖閃爍著森寒的光芒,顯然是動了真怒。楊燼軒雖已負傷,靈力也消耗大半,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認輸,他喘著粗氣,眼神卻愈發堅定,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一枚燃燒著的火焰令牌,令牌上雕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狼頭,狼眼處鑲嵌著兩顆赤色晶石,正是他師父留下的信物。此刻生死一線,令牌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機,驟然爆發出灼熱的光芒,與他體內《赤陽焚天刀》的靈力產生共鳴,赤焰瞬間化作一頭丈許高的火焰巨狼,狼口張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彷彿要將天地都吞噬:“赤陽·燎原!”

巨狼裹挾著熊熊烈火撲向墨屠,所過之處,地面上的枯草瞬間被點燃,連堅硬的岩石都被燒得滋滋作響,散發出焦糊的氣味,竟硬生生逼得骨爪後退了數尺。墨屠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不屑:“你小子倒有幾分蠻力,這令牌倒是件不錯的寶貝,可惜落在了你這蠢貨手裡。”他手腕一轉,骨杖重重頓地,“轟隆”一聲,地面突然裂開數道縫隙,無數漆黑的骨矛從地下破土而出,如密林般刺向火焰巨狼,骨矛上帶著濃郁的死氣,不斷侵蝕著火焰的力量,將巨狼的身軀刺得千瘡百孔,火焰漸漸黯淡,最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楊燼軒悶哼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體內靈力幾乎耗盡,周身的赤焰黯淡下去,像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胸口令牌的光芒也變得微弱不堪,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順著下巴滴落,砸在地上綻開一朵朵血花,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羅徵的方向,眼中滿是焦急與不甘,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羅徵見狀,心沉到了谷底,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餘光瞥見蘭姬正準備再次發起攻勢,突然從戒指內摸出一顆五品回靈丹,丹藥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是補充靈力和緩解傷勢的上品。他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吞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力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稍稍緩解了他的疲憊與毒素帶來的眩暈感。他不再管身旁的蘭姬,眼神一狠,轉身衝向墨屠,玄光劍霜霧大盛,劍身上龍影咆哮,竟要以一己之力纏住兩位玄皇境強者,為楊燼軒爭取一線生機。蘭姬見狀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短匕如毒蛇出洞般再次襲來,直指羅徵後心,可羅徵卻只能微微側閃,這一擊,匕尖刺入他的肩頭,帶出一串血珠,溫熱的血液瞬間浸溼了衣袍。同時他怒喝一聲,“百步飛劍”,手腕翻轉,玄光劍順勢前送,鋒利的劍刃貫穿了蘭姬的肩膀,將其死死釘在旁邊的一棵古樹上,吐出一口鮮血。

“楊燼軒!走!”羅徵嘶吼著,聲音因為劇痛而有些沙啞,額頭上冷汗直流,肩頭的鮮血瞬間被冰霜凍結,強行壓制住毒素的蔓延,他的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死死盯著跪倒在地的楊燼軒,“別管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楊燼軒望著他染血的肩頭,又看了眼遠處再次揮來的骨杖,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他知道羅徵是想犧牲自己換他活命,可他楊燼軒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一塊磨盤大的巨石,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砸向墨屠,巨石帶著破風之聲呼嘯而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趁對方側身閃避的瞬間,他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扛起羅徵,瘋了似的衝向西側的斷崖——那裡是他們剛才奔逃時留意到的絕地,深不見底,常年被濃雲籠罩,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他的腳步踉蹌,每一步都幾乎要摔倒,卻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

“想跳崖?痴心妄想!”墨屠與掙脫玄光劍束縛的蘭姬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狠厲,同時追來,靈力化作兩道匹練,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抽向他們的後心,匹練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聲響,若是被擊中,兩人必然當場斃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羅徵插在古樹上的玄光劍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劍身劇烈震顫,發出陣陣龍吟,氣勢陡然暴漲,竟自動飛起,化作一道銀虹,以極快的速度向追擊的兩人殺去。墨屠與蘭姬見狀一驚,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生怕中了對方的圈套,畢竟剛才羅徵那記帶血的劍氣讓他們心有餘悸,不敢有絲毫大意,急忙閃退躲避,身形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才堪堪避開玄光劍的突襲。

就因為他們這一閃避,玄光劍已化作一道流光回到羅徵手中。他沒有任何猶豫,反手一劍斬斷襲來的靈力匹練,劍刃與匹練碰撞的瞬間,發出“錚”的一聲脆響,匹練被斬成兩段,化作漫天光點消散。他對楊燼軒厲喝:“快,用你最快的速度!別回頭!”

可惜楊燼軒已是強弩之末,失血加上靈力耗盡,他的速度越來越慢,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呼吸也愈發急促,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羅徵急忙雙腳撐地,將他甩到自己的肩上,緊接著,羅徵的周身環繞起一層濃郁的血氣,雙眼也泛起淡淡的猩紅,那是他壓箱底的地牌,《血丹訣》,以精血為代價換取瞬間的爆發,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精血在快速流逝,經脈傳來陣陣灼痛,卻毫不在意,只聽“刷”的一聲,一道血色的劍光凝聚成型,帶著慘烈的氣息朝追擊的兩人斬去,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染成了紅色,連月光都彷彿帶上了一絲血腥。

墨屠、蘭姬兩人臉色微變,眼神中多了幾分忌憚,不敢小覷這血色劍光,急忙匯聚靈力結成一道厚實的屏障抵擋,屏障泛著灰黑色的光芒,散發著濃郁的死氣。“轟”的一聲巨響,血色劍光與屏障碰撞在一起,屏障劇烈震顫,發出“咯吱”的聲響,竟出現了絲絲裂痕,氣浪向四周擴散,將兩人的衣袍都吹得獵獵作響。

就在這一剎那的耽擱,羅徵已經扛著楊燼軒縱身躍下斷崖。墜落的狂風中,羅徵看著上方追至崖邊的兩道身影,突然對已經昏迷的楊燼軒笑了笑,笑容帶著一絲虛弱的調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傻小子,這《血丹訣》可是我最後的底牌了,你最好祈禱你還有好東西讓我坑,否則等出去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話音消散在呼嘯的風裡,兩人的身影被濃如墨的雲霧吞沒,只留下崖頂的墨屠和蘭姬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暗,臉色鐵青,眼神中滿是不甘。骨杖與短匕上的靈光,在崖邊的冷風中微微顫抖,帶著幾分不甘與忌憚,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剛才那血色劍光的威力,確實讓他們心驚。

“這怎麼辦?”蘭姬擦著嘴角溢位的絲絲鮮血,聲音帶著一絲慌亂,眼神中滿是不安,“回去怎麼跟侯爺交代?咱們兩個玄皇境二境,竟然沒抓住兩個玄王境的小子,恐怕侯爺不會給我們好臉色,搞不好還要受罰。”她焦躁地踱步,雙手緊緊攥著短匕,指節泛白。

墨屠喉間一陣腥甜翻湧,猛地吐出一口黑褐色血沫,血沫砸在地面,瞬間“滋滋”腐蝕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深坑,青煙嫋嫋升起。他枯瘦的手指攥緊骨杖,重重往地面一頓,杖頭血色晶石晃了晃,散出的血霧都淡了幾分,沉聲道:“沒辦法,這倆小子剛才爆發出來的力量,已完全可以匹敵玄皇境一境了。”他三角眼眯起,閃過一絲後怕,“而且那穿藍袍的小子剛才那一劍很不尋常,帶著一股詭異的血氣,威力極強,若是那一劍斬向的是咱們個人,不論是誰都得重傷。”說罷,他抬眼望向雲霧繚繞的斷崖,渾濁的眼眸裡情緒複雜,有不甘,有忌憚,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罷了,這斷魂崖深不見底,底下盡是罡風與毒物,就算他們僥倖沒死,也絕無可能上來。回去實話實說吧,想必侯爺也能理解。”

墜落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將羅徵包裹,彷彿沒有盡頭。狂風捲著碎石子狠狠抽在臉上,疼得他牙關緊咬,眉頭擰成死結,臉頰的皮肉被吹得往耳後扯,像是下一秒就要撕裂開來。他騰出一隻手死死按住肩上昏迷的楊燼軒,指節摳進對方的衣襟,生怕稍一鬆勁,人就會從自己肩頭滑落,墜入更深的黑暗。另一隻手緊攥著玄光劍,劍身在狂風中微微震顫,他目光死死盯著飛速掠過的崖壁,試圖尋找借力之處——那些垂落的藤蔓就在眼前晃過,他幾次揮劍去勾,可剛一觸碰,呼嘯的罡風便猛地將兩人扯開,脆弱的藤蔓根本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聲便斷成兩截,順著風墜向深淵。羅徵喉間發出一聲低罵,只能任由身體加速墜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雲霧,霧中隱約露出的尖銳岩石如惡鬼的獠牙,只要撞上,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場,他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卻並未放棄掙扎。

體內的龍力如退潮般快速流逝,血丹訣的反噬更是來得迅猛,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反覆穿刺,陣陣刺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額角的冷汗混著狂風裡的塵土,在臉上衝刷出幾道狼狽的痕跡。肩頭的傷口更是疼得鑽心,蘭姬短匕上的毒素已順著血液爬向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灼痛,讓他忍不住彎下腰咳嗽,卻又強行忍住。羅徵咬緊牙關,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白,甚至滲出了血絲,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反覆拉扯,眼前時而浮現出家人的臉龐,時而又是斷崖下的黑暗,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不能死,自己還沒能與家人團聚呢,還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斷崖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就在體內靈力即將耗盡、意識即將徹底潰散的剎那,羅徵忽然感覺腳下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不是預想中堅硬冰冷的岩石,而是厚厚的苔蘚與腐葉,像一張被陽光曬暖的巨大毯子鋪在下方。他瞳孔驟縮,幾乎是下意識地蜷起身體,將肩上的楊燼軒當作人肉盾牌,帶著他順著覆蓋著植被的斜坡翻滾而下。“砰砰”的碰撞聲接連響起,沿途撞斷了不少碗口粗的小樹和糾結的藤蔓,腐葉與泥土濺了滿身,直到“咚”的一聲悶響,楊燼軒的後背狠狠撞在一塊嵌在崖壁的巨石上,兩人才終於停下。

“咳……咳咳……”羅徵弓著身子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紅的血塊猛地從喉間噴出,砸在腐葉上,血塊中還帶著細碎的黑色雜質,顯然毒素已侵入肺腑。他疼得渾身抽搐,肩頭的傷口在翻滾中被撕裂得更大,猙獰的傷口外翻,黑紫色的毒素混著鮮紅的血液浸透了衣袍,傷口周圍的面板都泛著青黑色,看起來觸目驚心。他用玄光劍撐著地面,艱難地掙扎著抬起頭,視線模糊得厲害,卻還是憑著最後一絲清明,顫抖著從戒指裡掏出兩粒五品紫靈丹。他先塞進自己嘴裡一顆,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體內的灼痛,隨後又撬開楊燼軒的嘴,將另一顆餵了進去。做完這一切,他用盡全身力氣探了探楊燼軒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氣流時,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重重栽倒在腐葉堆裡。

斷崖之下,雲霧依舊瀰漫,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只有偶爾從頭頂石縫中滲出的水滴,“嘀嗒、嘀嗒”地落在岩石上,在寂靜的深淵裡顯得格外清晰。兩道身影靜靜地躺在厚厚的腐葉上,滿身泥濘與血跡,一動不動,髮絲被水汽打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乍一看去毫無生氣,彷彿真的被整個世界遺忘在了這片絕望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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