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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見

2026-01-30 作者:羽徵

“何事求我?”

老者終於抬眼,渾濁的眸子掃過階下之人,聲音不高,卻像巨石砸入深潭,在寂靜的九樓祖祠裡盪開層層疊疊的迴響。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喜怒,只有歷經百年風霜沉澱的淡漠,彷彿世間興衰榮辱,皆難在他心湖掀起半絲漣漪。

聞聽此言,東玄武急忙匍匐下去,他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的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地磚,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啟稟老祖,如今孫兒有一計,可吞併天武、西陵兩國,成就我東玄國百年未有之盛世。只是……國內尚有一大隱患未除,使得孫兒不敢貿然推行計劃。”

老者聞言,右手隨意一拂衣袖。那動作輕描淡寫,可壓在東玄武身上的恐怖威壓卻如退潮般瞬間消散,讓他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後背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龍袍內襯,黏膩地貼在面板上。

“說來聽聽。”老者重新垂眸,指尖摩挲著膝頭的白玉扳指,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興趣。

東玄武緩緩直起身,膝蓋與地磚摩擦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老者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老祖,不孝子孫斗膽請問,老祖此刻修為已至何境?”

老者抬眸看他,右手慢悠悠地捋著膝頭那雪白雪白的長髯,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朕此刻,已達玄王境六境。”

“轟!”

這簡單的一句話,在東玄武耳中卻不啻於驚雷炸響。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瞳孔因激動而微微放大,聲音都變了調:“玄王境六重!老祖神威!孫兒恭賀老祖修為再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胸腔裡翻騰的激動,語速極快地說道:“回稟老祖,據暗探子回報,天武、西陵兩國的鎮國老祖,如今仍停留在玄王境五境。孫兒這些年暗中訓練了一支部隊,他們可潛入兩國皇宮,伺機將那兩位老祖級人物斬殺。”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臉上的喜色褪去,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緊蹙起:“可如今國內變故,羅家和李家竟出了一位玄王境四重的強者。更重要的是,他們早已不願再為我東玄國效力,甚至還在暗中豢養了一批死士,實力極為強悍。孫兒擔心,一旦我軍伐兩國,羅家和李會趁機出來搗亂,打亂整個計劃。所以……”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狠厲,語氣也冷了幾分:“孫兒想請老祖出手,一舉滅了羅家和李家,以絕後患!”

老者聽完,捋著鬍鬚的手驀地停了下來,忽然低笑一聲,只是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太過狂妄了?”

話音剛落,一股比剛才強盛數倍的威壓驟然降臨,如同萬丈高樓轟然傾塌,狠狠砸在東玄武身上。

“噗通!”

東玄武根本無法抵擋,瞬間被壓得雙膝跪地,膝蓋撞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骨頭彷彿都要碎裂開來。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依舊強撐著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懇求與急切,艱難地說道:“請……請老祖收回威壓。孫兒所言非虛,那支部隊就在外面,老祖一看便知!”

老者冷哼一聲,威壓再次如潮水般退去。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他淡淡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

東玄武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緩緩站起身。他低頭一看,雙膝前的龍袍早已被滲出的鮮血染紅,鑽心的疼痛從膝蓋傳來,可他臉上卻毫無痛楚之色,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不孝子孫,自然不敢讓老祖失望。”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色玉簡,指尖靈力注入,對著玉簡沉聲道:“出來吧,到太廟前的廣場,老祖要看看你們。”

幾息之後,祖祠外的巨大廣場上,十二道黑影憑空出現。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面蒙黑布,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身形挺拔如標槍,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連空氣都彷彿被凍住了一般。

東玄武轉頭看向老者,彎腰拱手,姿態恭敬到了極點:“還請老祖移步,隨孫兒到祖祠之外一觀。”

老者冷笑一聲,不再多言,竟直接轉身,從九樓的窗戶一躍而下,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地。

東玄武見狀,也顧不得膝蓋的疼痛,緊隨其後快步下樓,龍袍的下襬隨著他的動作翻飛。

廣場上,十二個黑衣人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十二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連呼吸都幾乎察覺不到。

老者站在廣場中央,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十二個黑衣人,淡淡笑道:“好啊,十二個玄王境四境的血傀。不過,就憑他們,想殺玄王境五重?好像還不夠吧。”

東玄武急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解釋道:“老祖有所不知,孫兒這些年一共積攢了二十六枚暴血丹。到時候讓他們分成兩組,每組六人,每人攜帶兩枚暴血丹。服用之後,他們的實力可在短時間內暴漲到玄王境五重巔峰,如此一來,斬殺兩國老祖便不再有問題!”

暴血丹是禁藥,能瞬間提升修為,卻對身體損傷極大,往往是同歸於盡時才會使用,一但服用,服用者在半個時辰後會瞬間爆體而亡。

老者聽完,緩緩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好,你還算有些小聰明。”

他話鋒一轉,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彷彿能看透人心:“不過我很好奇,李家和羅家在這數百年來,皆是我東玄國的中流砥柱,世代忠良,他們為何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東玄武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敢與老者對視,隨即躬身道:“回稟老祖,其實並非他們不忠,而是……是不孝子孫想除掉他們。因為他們的勢力太過龐大,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早已威脅到了皇權,若不除之,恐生後患。”

老者聽完,突然拍了拍東玄武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如鍾,震得廣場周圍的樹葉簌簌作響,連遠處的飛鳥都被驚得四散而逃:“好!不愧是我東玄家的子孫,有魄力!這個忙,我幫了!”

東玄武臉上一喜,正要跪地謝恩,卻聽老者話鋒又轉,語氣帶著幾分陰冷:“只不過,此事過後,我要兩萬童男童女,助我修煉。”

東玄武毫不猶豫,立刻彎腰拱手,語氣堅定:“謝老祖成全!莫說兩萬,便是更多,孫兒也會為老祖尋來!絕不誤了老祖的大事!”

說完,他直起身,眼神銳利如刀:“老祖,事不宜遲,我這就讓他們出發。您也需即刻啟程,羅家和李家如今躲在距京城四百里外的陽春城內,以您的速度,不用幾個時辰便可抵達。”

“你是在教朕做事嗎?去,先給朕找五百童男童女”老者悠悠開口。

東玄武心頭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鋒芒,再次躬身到底:“孫兒失言,請老祖恕罪!”他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從懷中摸出一枚金色令牌,轉身對守在一旁的禁軍統領厲聲道:“持此令牌,即刻帶人全城搜捕,半個時辰內,務必將五百名適齡童男童女送至太廟!若有延誤,提頭來見!”

禁軍統領接過令牌,見東玄武臉色鐵青,又瞥見旁邊氣息駭人老者,哪敢多問,當即領命狂奔而去。

老者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面無表情的血傀,指尖的白玉扳指泛著冷光:“你且在此盯著這些傀儡出發,朕回去等那五百孩童。記住,若暴血丹出了差錯,或兩國老祖未除,你知道後果。”

“孫兒明白!”東玄武額頭冷汗又冒了出來,連聲稱是。

老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廣場盡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靈力波動。東玄武望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走到十二名血傀面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二十四枚通體赤紅的丹藥和十二塊錄影石,聲音冰冷“即刻出發!天武、西陵兩國老祖的死訊,我要在後日天亮前看到!”

血傀們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機械地接過丹藥和錄影石,齊齊轉身,化作十二道黑影掠向天際,轉瞬便消失在雲層之中。

東玄武站在廣場上,望著空蕩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他抬手擦去嘴角殘留的血跡,低聲自語:“羅李兩家、天武西陵……待老祖掃清障礙,這東玄國,便真正是我一人的天下了!”

而此時的太廟內,老者正坐在紫檀木椅上,閉目養神。殿外傳來孩童的哭鬧聲與禁軍的呵斥聲,他卻彷彿充耳不聞,只有指尖的扳指隨著呼吸輕輕轉動,眼底深處,是比寒潭更冷的貪婪與殺意。

與此同時,陽春城內的羅府,正一片歡聲笑語。羅家和李家的幾位核心人物圍坐在大廳的八仙桌旁,面前擺著一副麻將,氣氛熱鬧非凡。

“碰!三筒!”李家旁支老爺子李嵩笑著推倒一張牌,臉上滿是得意。

“槓!我槓上開花!”羅家旁支羅坤一拍桌子,興奮地說道,“李兄,這把你又輸了,待會兒可得罰酒三杯!”

“輸就輸,誰怕誰!”李嵩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大廳裡笑聲不斷,誰也沒有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悄然逼近,死亡的陰影已籠罩在陽春城上空。

第二日巳時,陽光正好,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羅徵牽著黏人的小丫頭羅婉出了城,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裡還拿著一串糖葫蘆。

“羅徵,你真的要擺爛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在羅徵腦海中響起,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正是寄居在他意識裡的小小。

羅徵正彎腰幫小丫頭撿起掉在地上的髮帶,聞言笑呵呵地傳音回道:“小小,你就別勸我了。我上輩子活得太累了,這輩子就想輕輕鬆鬆的,守著家人過一生。至於你說的甚麼拯救地球,那太遙遠了,跟我沒關係,你們還是重新找個人吧。”

“你以為這是買東西嗎?不合適還能換?”小小氣得在意識空間裡直跺腳,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選中你就是選中你了,哪有那麼多廢話!這是你的使命!”

羅徵一邊逗弄著撲到自己懷裡的小丫頭,一邊漫不經心地傳音:“那我也沒辦法。反正你說的那個時代,跟我那個時代差了近三個世紀,就算真有甚麼災難,也影響不到我和我的家人。所以啊,你就別再煩我了,讓我安安穩穩過幾年好日子行不行?”

小小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氣得直接在意識裡“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意識空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半個時辰後,羅徵抱著小丫頭來到了城外的清揚山腳下。山路崎嶇,小丫頭走不動了,便賴在羅徵的肩膀上不肯下來。

“小婉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清揚山,漂亮嗎?喜歡嗎?”羅徵仰起頭,指著眼前的大山說道,眼神裡滿是溫柔。

只見那清揚山連綿起伏,宛如一條沉睡的巨龍,山上鬱鬱蔥蔥,古木參天,枝葉交錯間,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零星光點。山間雲霧繚繞,如輕紗般縹緲,偶爾有清脆的鳥鳴傳來,婉轉悅耳,宛如世外桃源。

小丫頭趴在羅徵的腦袋上,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美景,興奮地拍著小手:“漂亮!喜歡!小婉要在這裡玩!”

“那你以後願不願意住在這裡?”羅徵笑著問,伸手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

小丫頭歪著腦袋想了想,奶聲奶氣地回道:“願意是願意,但是我想把阿爹、阿孃、大哥,婷姐姐他們都接過來,一起住在這裡。”

“好啊。”羅徵笑著答應,“那哥哥今天就先帶你在這山上轉一轉,然後把住的地方定下來,好不好?”

“好!”小丫頭高興地喊著,小手還在羅徵的頭上揪了揪,扯得他頭髮有些疼。

接下來的三個多時辰,羅徵抱著小丫頭,幾乎把整座清揚山都翻了個遍。他們看過清澈見底的山泉,小丫頭還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泉水濺在臉上,引得她咯咯直笑;見過形態各異的奇石,有的像兔子,有的像老虎,羅徵還特意給小丫頭講了上面的花紋;還在一片花海中追了半天的蝴蝶,五彩斑斕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小丫頭的笑聲在山谷間迴盪,清脆悅耳。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羅徵帶著小丫頭來到了清揚山山頂。山頂視野開闊,能將整座山的美景盡收眼底。

“小婉你看,這風景多美呀。”羅徵指著遠處的夕陽,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群山在夕陽下勾勒出起伏的輪廓,美不勝收,“咱們以後就住在半山腰的那片竹林裡,清淨又雅緻。然後在這山頂修幾座亭子,閒暇時上來喝喝茶,看看風景,多好。”

說著說著,羅徵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眼神變得無比警惕,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因為他看到了幾十丈外的巨石上坐著兩個人,可他卻絲毫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彷彿那兩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小友,你不用緊張,我們不是壞人。”

距羅徵幾十丈外的一塊平整巨石上,一個老者背對著他開口說道。他對面,還坐著另一個老者,兩人面前擺著一副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有致,顯然正在對弈,彷彿早已知道他的到來。

“甚麼情況?”羅徵心中一凜,急忙給小小傳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我現在已是玄王境四境了,就是尋常玄王境六境的強者,我多少也能感知到一些氣息,可眼前這兩個老頭,我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修為深淺,彷彿就是兩個普通的山野老人。小小,你幫我看看他們是甚麼境界?”

小小在意識空間裡瞪大了眼睛,仔細“看”了好一會兒,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羅徵,小心點,這兩個人……我完全看不透。他們身上的氣息很奇怪,像是被甚麼東西遮蔽了,又像是……早已超越了我能探測的範圍。這太詭異了。”

“超越探測範圍?”羅徵的心沉了下去,額頭滲出一絲冷汗,“難道是玄王境七重以上的強者?還是說……是玄皇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想若是對方真想殺自己,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跑不掉。但小丫頭還在自己身上,自己絕不能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不管了,先走為妙,實在不行,就只能動用那最後的底牌了。”羅徵暗自咬牙,開始警惕地慢慢後退,同時用身體緊緊護住騎在脖子上的小丫頭,低聲安撫道:“小婉別怕,哥哥帶你去那邊看蝴蝶好不好?”

小丫頭似乎感覺到了羅徵的緊張,也安靜下來,小手緊緊抓住羅徵的腦袋,小聲問道:“二哥,怎麼了?”

“沒事,就是那邊的風景更好看。”羅徵勉強笑了笑。

這時,剛才說話的老者一子落下,“啪”的一聲輕響,落在棋盤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羅徵後退了不到三步時,他突然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竟不受控制地懸浮了起來!

“甚麼?!”羅徵大驚失色,心臟猛地一縮。玄王境不能飛,這是整個大陸公認的常識!可自己現在分明是懸浮在空中,離地足有三尺!他急忙運轉全身靈力想要反抗,卻驚恐地發現,體內的靈力像是被凍結了一般,絲毫無法調動,丹田處更是傳來一陣刺痛。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席捲了他,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兩位前輩!”羅徵在空中無法動彈,只能揚聲喊道,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若晚輩有甚麼得罪的地方,晚輩在此給你們賠禮道歉,還望兩位前輩能高抬貴手,放我們離開!”

然而,他的話並沒有得到任何回覆。兩位老者依舊專注地下著棋,神情淡然,彷彿根本沒聽到他的話,周遭的一切都無法干擾他們。

“前輩!”羅徵急了,語氣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眼眶都有些泛紅,“若是晚輩哪裡做得不對,惹得前輩不快,要殺要剮,晚輩認了!但還請兩位前輩高抬貴手,放了我妹妹!她還只是個孩子,甚麼都不懂,求你們了!”

“我說了,我們不是壞人,沒有惡意。”還是剛才那個老者的聲音,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只是我倆下棋太無聊了,想找個人陪我們解解悶。”

話音剛落,羅徵只覺得身體一輕,竟不由自主地朝著兩個老者的方向飛去。速度不快,卻根本無法抗拒,片刻後,他便穩穩地落在了巨石旁邊。

直到此時,羅徵才終於看清了兩位老者的樣子,心中更是震驚不已。

左邊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長袍,布料粗糙,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露出的面板帶著常年日曬雨淋的赭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皺紋和老繭,粗糙而堅韌。他的指節粗糲如老竹,捏著一枚黑子的手穩得像生了根,彷彿與棋盤融為了一體。他的頭髮半白半灰,用一根普通的舊木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額角幾道深刻的皺紋裡,像是盛著幾十年的風霜雨雪。眼尾微微下垂,眼皮半耷著,似乎隨時都要闔上睡去,透著一股慵懶的氣息,可偶爾抬眼落子的瞬間,那雙眼眸卻亮得像寒潭映星,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彷彿能洞穿人心。

對面的老者則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袍,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挺括如新,領口和袖口不見半分褶皺,透著一股整潔利落的書卷氣。他的頭髮全白了,卻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溫潤的羊脂玉簪束著,鬢角修剪得齊整如裁。臉上的皺紋淺淡,膚色偏白,倒像是常年居於室內,不常曬太陽。他總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神情淡漠,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唯有棋子落在棋盤的剎那,那看似隨意的身影才像水墨畫裡驟然凝出的風骨,藏著說不出的挺拔與威嚴,讓人不敢小覷。

兩人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個粗獷隨性,一個整潔內斂,氣質截然不同,卻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度,彷彿已與這山、這雲、這天地融為了一體,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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