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羅徵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他剛轉身準備走下高臺,一道不男不女、尖細如針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刺來,硬生生將他的腳步釘在原地。
“二公子,且慢。”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高臺。只見一個身形佝僂如蝦米的老太監,背微微駝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積攢力氣,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雙手捧著明黃色卷軸的小太監,四人玄侯境九境的羽林衛副統領緊隨其後,手按腰間佩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護送著老太監緩緩走上高臺。那老太監穿著一身繡著暗金色蟒紋的暗紅色宮服,布料考究,卻掩不住他乾癟的身形,臉上堆滿了層層疊疊的褶子,像是被揉皺又展開的宣紙,唯有一雙眼睛,渾濁卻透著精光,那是常年在宮廷中摸爬滾打、浸淫出的精明與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走到高臺中央站定,先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緩緩掃過臺下肅立的數萬將士與百姓,目光所及之處,連最躁動的呼吸都變得輕微。隨即,他枯瘦如柴的手捏住明黃色卷軸的一角,猛地展開,用那標誌性的尖細嗓音拔高了聲調,一字一頓地高呼:“聖旨到——!請所有將士行、百姓跪接聖旨!”
“唰——”
話音剛落,高臺之下的數萬將士動作整齊劃一,齊齊彎腰拱手,行了個標準而莊重的軍禮,甲冑碰撞的“鏗鏘”聲連成一片,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圍觀的百姓們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噗通”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羅徵也收斂了臉上的疲憊與悲慼,神色肅穆地走到老太監面前,微微彎腰拱手,垂眸靜待宣讀。
老太監清了清嗓子,喉結在乾癟的脖頸上滾動了一下,隨即展開卷軸,用抑揚頓挫、帶著特有腔調和停頓的語氣讀了起來:
“詔曰:朕深知此役之艱難,西陵、天武兩國狼子野心,舉兵來犯,意圖傾覆我東玄江山,屠戮我東玄子民。幸得眾將士懷赤誠之心,捨生忘死,浴血奮戰於疆場,以血肉之軀築國門,方保家國無虞,黎民安寧。眾將士皆是國之棟樑,社稷之基石,朕心甚慰,在此躬身受禮,特謝諸位將士之忠勇付出!
戰死之將士,皆追授三倍撫卹金,其家屬終生免繳賦稅,免除徭役之苦;生前有爵位者,一律升三級,無爵位者,追贈‘忠勇校尉’;所有戰死將士牌位,皆入忠烈祠,四時享祭,受後世子孫香火供奉,永垂青史。其餘參戰將士,每人賞黃金五兩,爵位升兩級,另賜上等絲綢布匹十匹,以貼補家用,贍養家眷。
鎮西王東玄德邦,忠肝義膽,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其志可嘉,其忠可表,追封為‘一字並肩王’;其孫東玄長林,少年英雄,勇冠三軍,於陣前屢立奇功,承襲一字並肩王爵位,賞中品靈晶五百枚,下品靈晶三千枚,命其留鎮玄黃城,整飭軍務,勿負朕之厚望。
上柱國李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國捐軀,魂歸疆場,追封為‘護國國尊’,享太廟供奉,與國同休;其子李元誠、李元意,秉承父志,衝鋒陷陣,戰死陣前,追封‘忠勇侯’、‘毅武侯’;李家三子文武兼備,著承襲父位,執掌李家軍,賞中品靈晶一千枚,下品靈晶三千枚,望其承父遺志,砥礪前行,護我東玄疆土不失。
羅文修,奮勇殺敵,身先士卒,力竭而亡,氣貫長虹,追封‘威遠侯’;其長子羅羽承襲威遠侯爵位,其女羅婷溫婉賢淑,封‘安寧郡主’,賞中品靈晶三百枚,下品靈晶兩千枚,令羅家子孫銘記先父忠勇,不忘報國初心。
鎮國侯羅文遠,運籌帷幄,統籌全域性,排程有方,功勳卓著,晉封為‘鎮國王’,特賜‘面聖不拜’之特權,彰顯其功;其長子羅戰,沉穩勇猛,頗有父風,承襲鎮國侯爵位,賞中品靈晶五百枚,下品靈晶三千枚。
先鋒大將羅徵,膽識過人,勇闖敵營,於萬軍之中斬殺敵首幕天行、樓萬成,挫敵銳氣,扭轉戰局,功不可沒,特封為‘東侯’,位列侯爵之首,同享‘面聖不拜’之權,賞中品靈晶一千枚,下品靈晶三千枚。另,朕心甚慰其忠勇,特賜婚羅徵與寧公主,待其班師回京,便擇良辰吉日完婚,以成佳話。
羽林衛統領葉濤,恪盡職守,為保大戰周全身負重傷,賞中品靈晶二百枚,下品靈晶一千枚,著太醫院遣醫官悉心診治。
其餘眾將,皆有功勞,待班師回朝之日,朕將逐一論功行賞,絕不虧待。
一字並肩王東玄德邦、護國國尊李源、威遠侯羅文修、忠勇侯李元誠、毅武侯李元意靈柩,著禁軍精銳全程護送回京,以國葬之禮厚葬,舉國哀悼。
欽此——!”
老太監的尖細嗓音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而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捲起明黃色卷軸,雙手捧著,躬身站立一旁。
臺下數萬將士與百姓齊齊叩首行禮,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唯有羅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臉上尚未散去的悲傷與肅穆,瞬間被這道聖旨砸得七零八落,尤其是最後那句“賜婚羅徵與寧公主”,更是讓他腦子“嗡”的一聲炸開,像是有無數只馬蜂在裡面橫衝直撞,嗡嗡作響。
“我靠,他媽的……”羅徵在心裡抓狂地咆哮,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我連那寧公主長甚麼樣都沒見過,是圓是扁、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這怎麼就要成婚了?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就算是賞賜,能不能把這賜婚換成靈晶?一千中品靈晶哪夠彌補我這莫名其妙的婚事啊!”他越想越覺得離譜,自己剛在戰場上拼殺歸來,還沒從失去親人的悲痛中緩過神,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皇帝塞過來一個素未謀面的妻子,這哪裡是甚麼封賞,分明是給他套上了一個看不見的枷鎖!
羅文遠站在一旁,將羅徵的愣神與僵硬盡收眼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焦急與警示。他急忙上前一步,對著老太監拱手躬身,語氣恭敬:“臣,羅文遠,代犬子羅徵,謝陛下隆恩!”說著,他雙手接過那道明黃色的聖旨,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彷彿捧著千斤重物。
老太監見狀,臉上的褶子舒展開幾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著羅文遠和緩了語氣:“王爺客氣了。陛下對東侯可是寄予了厚望啊,這樁婚事,也是陛下親自斟酌定下的,寧公主乃金枝玉葉,溫婉賢淑,與東侯年少有為、忠勇無雙的模樣正是天作之合,真是羨煞旁人啊。”
羅徵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壓下心裡翻湧的吐槽與不滿,強壓著嘴角的僵硬,跟著父親拱了拱手,只是那雙眼睛裡滿是不情願,怎麼也擠不出半分喜悅。
……
第二日辰時三刻,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玄黃城厚重的城門便在“嘎吱嘎吱”的沉重聲響中緩緩開啟。十五萬大軍開始在城門外集結,甲冑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將士們的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喧鬧,只有一種沉重的肅穆。
隊伍裡,禁軍將士每人腰間都繫著一條雪白的綾帶,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對犧牲袍澤的哀悼;而羅家軍和李家軍的將士們,更是每個人頭上都緊緊裹著白綾,從頭頂垂到肩頭,那刺眼的白色像是一層無法散去的陰霾,在晨光中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勝利背後的慘烈與犧牲。
誰能想到,出發時意氣風發、浩浩蕩蕩的二十萬羅家軍、二十萬李家軍、二十萬禁軍,共計六十萬大軍,經過這一場曠日持久的血戰,如今只剩下六萬羅家軍、五萬李家軍和四萬禁軍。整整四十五萬將士,永遠倒在了這片浸染了鮮血的土地上,再也無法踏上歸途。
班師回朝的隊伍宛如一條悲傷的白色長龍,在廣袤的平原上緩緩爬行,一眼望不到盡頭。戰士們的身影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被拉得格外修長,卻也顯得格外淒涼。他們的眼神裡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經歷過生死廝殺後的疲憊、對逝去戰友的悲痛、對生命的無奈以及對戰爭深入骨髓的絕望。有計程車兵失去了右臂,用僅剩的左手緊緊拄著長槍,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有計程車兵斷了左腿,被身邊的同伴攙扶著,褲管空蕩蕩的,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皺緊眉頭;還有計程車兵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暗紅色血跡已經染紅了白色的布條,在朝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這一幕幕慘烈的景象,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刃,無情地刺痛著每一個目睹者的心。
這是一場沒有真正勝利者的戰爭。
隊伍行進的一路上,凡是路過的城池,城中的官員、將士和百姓,無一不自發地出城迎接。他們捧著乾淨的清水、熱氣騰騰的乾糧和粗布毛巾,靜靜地站在道路兩旁,看著這支傷痕累累、滿是疲憊的隊伍,眼中滿是崇敬、心疼與感激。有的白髮老者對著隊伍深深鞠躬,久久不肯起身;有的婦人忍不住用袖子抹著眼淚,嘴裡低聲唸叨著“辛苦了”;還有的孩童舉著自己用炭筆在粗紙上畫的“英雄”畫像,畫像上的人穿著盔甲,舉著大刀,雖然線條稚嫩,卻充滿了真摯的敬意,朝著士兵們用力揮手。
羅徵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他依舊穿著那身素白的長袍,胸口的傷口雖然經過包紮,卻仍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但這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裡的沉重。面對眾多親人與戰友的逝去,他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滴血,那悲傷如同潮水般,時不時就會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十日後的午時,京城西門外,出現了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綿延二十里的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站滿了身穿素色喪服的百姓。他們自發地從城裡各個角落趕來,手裡捧著親手製作的白花,臉上帶著肅穆的悲傷,靜靜地站在烈日下,等待著凱旋的隊伍歸來。
羅徵騎著戰馬,緩緩行至西門外,看著眼前這一眼望不到頭的奔喪隊伍,看著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臉上真摯的悲傷與崇敬,他的眼眶莫名地溼潤了。兩滴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外公,大舅,二舅、二叔……”他在心裡默默地呼喚,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你們看見了嗎?咱們回家了。整個京城的人,都來接你們了。你們用生命守護的百姓,沒有忘記你們。”
班師回朝的隊伍行進得異常緩慢,慢得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幽靈。戰馬的嘶鳴聲不再激昂高亢,而是夾雜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疲憊,它們的鬃毛凌亂不堪,沾滿了塵土與草屑,眼神中透露出經歷過廝殺後的驚恐與迷茫。戰士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嘴唇乾裂起皮,身上的盔甲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和凹坑,有的甚至還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那些失去了腿腳計程車兵,依靠著同伴的攙扶或是簡陋的木杖,一步一步地挪向京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卻沒有一個人發出抱怨。
隊伍中的戰車早已破敗不堪,木質的車廂上佈滿了刀劍砍削的痕跡,車輪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轉動時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每一輛戰車上,都整齊地擺放著覆蓋著潔白白布的靈柩,那是此次犧牲的重要將領,其中就包括羅徵的外公東玄德邦、二叔羅文修和兩位舅舅李元誠、李元意。白布之下,是他們冰冷的身軀,也是東玄國不可磨滅的忠魂。
沿途的百姓看到這慘烈的一幕,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痛,紛紛掩面而泣。哭聲響成一片,卻又帶著一種肅穆的安靜,沒有人喧譁,只有壓抑的抽噎聲在空氣中瀰漫。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對戰爭的恐懼,更充滿了對和平的渴望。
此時的京城西門門口,已經聚集了數萬人。這些都是京城內的文武官員、各路將領和皇室宗親,他們按照官階品級整齊地排列著,身穿朝服,神色肅穆。雖然人數眾多,現場卻異常安靜,連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都清晰可聞。
因為在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面容威嚴,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帝王之氣,正是東玄國的皇帝——東玄武。他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緩緩走來的班師隊伍,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甚麼。
最前面的羅文遠,在距離東玄武還有數十丈遠時,猛地勒住了戰馬的韁繩,戰馬發出一聲低嘶,前蹄人立而起,隨即穩穩落下。“全軍下馬!”他的聲音如同洪鐘般洪亮,響徹雲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著這聲令下,所有騎在馬上的將士紛紛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拖沓。羅文遠帶頭,鬆開馬韁,牽著戰馬的韁繩,一步一步地朝著城門方向走去,身後的將士們也緊隨其後,牽著戰馬,邁著沉重的步伐,整個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河流,緩緩流向京城。
正當羅文遠走到東玄武面前十丈處,準備彎腰行禮時,一道威嚴而沉穩的聲音突然傳來:“眾卿皆是護國功臣,一路辛勞,這禮就免了。”
東玄武向前走了幾步,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些滿身傷痕、疲憊不堪的將士,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緩緩開口:“眾卿,隨朕一起,迎我們的功臣回家。”說著,他對著班師隊伍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動作標準而莊重。
他身後的眾臣見狀,紛紛“噗通”跪倒在地,齊聲高呼:“眾將士,你們辛苦了!恭迎眾將士回家!”聲音整齊而洪亮,帶著幾分敬畏。
班師隊伍的將士們見狀,急忙彎腰回禮,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禮過後,東玄武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眾人身上,緩緩說道:“此役乃關乎國之存亡的護國之戰,戰死的將士們,都是我東玄國的英雄,是社稷的忠魂。故而朕決定,全國上下食素三日,禁止宴樂,以告慰諸位將士的在天之靈。”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站在羅文遠身側的羅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提高了聲音說道:“三日之後,朕將親自主持東侯羅徵與寧兒的婚禮,舉國同慶,讓天下人都知道,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話音剛落,現場便響起了一陣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陛下聖明!陛下聖明!”
而羅徵則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再次被一道驚雷擊中,整個人都僵住了。“我靠,不是吧老登?”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我都沒見過那甚麼寧公主,而且我他媽今年才十六歲啊,正是享受的時候,我著急成婚嗎?萬一那寧公主是個醜八怪,或者脾氣暴躁得像頭母老虎,再或者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你這到底是獎勵功臣還是坑害功臣啊?”
正當羅徵在心裡把東玄武罵了千百遍,甚至已經開始腦補婚後的悲慘生活時,東玄武已經邁步走到了他的身邊。羅文遠將羅徵的失態看在眼裡,心中一緊,急忙偷偷用胳膊肘推了一把還在發愣的羅徵。
羅徵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皇帝面前失了態,急忙收斂心神,彎腰行禮,語氣恭敬卻難掩一絲僵硬:“臣,羅徵,參見陛下。”
東玄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能透過衣料感受到他的骨骼。他微微俯身,湊近羅徵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欺君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畢竟,你是我東玄國的大功臣,有功當賞。”
羅徵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了冰窖——他果然知道!知道自己隱瞞了柳亦生實力。
“但是,”東玄武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冬的冰碴子,“朕賞賜給你的東西,你不得不要。”
短短几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羅徵的喉嚨上,讓他渾身冰涼。“我靠,這老登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嗎?”他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果然,能坐上龍椅的人都不是善茬,心思深沉得可怕。”
他不敢再多想,只能硬著頭皮再次彎腰行禮,聲音裡的顫抖愈發明顯:“臣……謝陛下龍恩。”
東玄武滿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眾位大臣,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龍袍的下襬掃過地面,留下一串冰冷的腳印。
“徵兒,你這到底是怎麼了?”羅文遠走到兒子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擔憂地問道,“從接了聖旨開始,你就魂不守舍的。”
羅徵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慌亂:“爹,這京城不能待了!這公主我也不能娶!過幾天,咱們就上書告老還鄉吧,遠離這些是非!”
羅文遠聞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奈:“告老還鄉可以,但這公主,你不能不娶。”
“為甚麼?”羅徵急了,嗓門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
“因為這是陛下的旨意。”羅文遠的聲音沉重如鉛,“你如果不娶,陛下會認為你在挑釁皇權。咱們這位陛下,你還不瞭解,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挑戰他的權威。”
羅徵沉默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抗旨不遵無異於自尋死路,甚至可能連累整個羅家滿門。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印子。
良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無力:“那……好吧。”
與此同時,坐在龍轎裡的東玄武,透過轎簾的縫隙,冷冷地看著站在原地的羅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果然,他的實力境界已經掉到了玄侯境十境。”他在心裡冷哼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不過也難怪,重傷之軀還敢獨闖敵軍大營,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那一戰,應該已經毀了他的修行路了吧。”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轎壁,發出“篤篤”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不枉我費盡心機,讓那部殘缺的王階功法《血雲訣》流入你們羅家。哼,羅家、李家,樹大根深,軍中威望太高,是時候該除掉你們了。畢竟,你們已經威脅到朕的皇權了。就算你們沒有篡逆之心,”東玄武的眼神愈發冰冷,如同萬年寒冰,“但威脅到皇權,這就是原罪。”
龍轎緩緩駛向皇宮,轎身晃動間,倒映出沿途百姓悲慼的面容。而留在原地的羅徵,只覺得京城的風比玄黃城的風更加寒冷刺骨,吹得他渾身發冷,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洶湧,幾乎要將他淹沒。這場看似榮耀的凱旋,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