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
1942年6月2日，清晨6點28分。
晨霧未散，硝煙卻已沉降。
當陽南門內外，屍橫遍野，血浸黃土。
第150師士兵正押解一隊隊垂頭喪氣的日軍戰俘走向臨時收容區。有人赤腳，有人裹著滲血的繃帶，更多人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
不少日軍士兵還在睡眠中，就被華夏軍隊手中步槍，指著腦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不過也有小鬼子，抵死頑抗，第150師各級軍官也不是吃素的，手中衝鋒槍直接就是一梭子帶走。
至於那些想要破腹的，那直接就讓他們自殺了。
甚至還圍著一群第150師川軍士兵，看猴子一般，在看他們自殺。
“成建制投降……自開戰以來，還是頭一回。”許國璋站在一處殘垣上，聲音低得幾乎自語。
他剛從副官手中接過戰報，手竟微微發抖。
“多少？”他猛地抬頭，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你再說一遍！”
“師座，”副官聲音激動，“統計完畢，投降日軍共計1689人，含傷員327名，軍官23人，其中少佐2名。”
許國璋愣住。
1689人？
這數字，足以組成半個步兵聯隊的兵力！
在以往，這樣一支日軍部隊，能硬撼華夏軍一個整師，甚至逼退兩個師。可如今，竟在當陽城下集體放下武器，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
“他們……真投降了？”許國璋喃喃。
“是！最先投降帶頭的是第116聯隊的一名中隊長，叫做山本武夫。舉著白布喊‘不要開槍’，後面的人全舉著槍跟著投降了。”副官補充，“鬼子士氣徹底垮了，說昨晚聽見P-38飛過就睡不著，今早炮一響，全營炸了鍋。”
許國璋深吸一口氣，忽然大笑：“要得！老子的川娃子，打出了個歷史！”
他轉身下令：“立刻給蔣老弟發電報，當陽已克，俘敵近兩千，城防穩固，請速定下一步作戰計劃！”
“是！”通訊兵飛奔而去。
......
當陽以北，三公里外，高橋村。
大部隊也已經快接近當陽了，這一路上還殲滅了幾支小鬼子的小分隊，看樣子是沿著村子收糧食的。
蔣安國勒馬停在高坡，望遠鏡緊貼雙眼。
實在是蔣安國也有些走不動了，就兌換了一匹戰馬。
當陽方向槍聲已歇，唯餘零星手榴彈爆響，顯然，第150師已經在進行收尾工作了。
“戰鬥結束了。”他對身旁警衛連長蔣興學道，“許國璋動作夠快。”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傳來熟悉的引擎轟鳴。
“不好！”蔣安國臉色驟變，“是P-38！”
他猛地抓起野戰電話：“接空中幽靈大隊！快！聯絡威廉！取消轟炸！重複，取消轟炸！”
原來，原定作戰計劃中，今日清晨6:30由“幽靈大隊”對當陽實施最後空襲，以摧毀日軍指揮所與地面陣地，為地面部隊掃清障礙。46架P-38已於凌晨5點50分從常德機場升空，僅兩架因發動機故障滯留。
此刻，機群正進入投彈航線。
“指揮官！聯絡上了！”通訊參謀急喊，“威廉在頻道內！”
蔣安國一把搶過送話器，語速如電：“威廉！我是蔣安國！當陽已在我軍控制之下！停止轟炸！立即拉起！重複，停止轟炸！”
電波那頭，短暫沉默。
隨即，一個帶著濃重美式口音的中文響起：
“幽靈一號收到。全體注意——取消攻擊！取消攻擊！拉起！拉起！”
天空中，46架P-38如銀梭般齊齊昂首，機腹炸彈艙未開，編隊迅速爬升，轉向東北——那是荊門方向。
蔣安國長舒一口氣，抹去額上冷汗。
“差一點……”他低聲對蔣興學說，“差一點就把老許和一千多小鬼子炸成灰。”
蔣興學點頭：“空地協同，毫厘之差就是友軍誤傷。”
要是在晚一步，這天上的P38閃電戰機，轟炸的就不是小鬼子，而是許國璋的第150師。
蔣安國也沒想到許國璋的部隊會衝的這麼快，比他們走大路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
蔣安國翻身上馬，語氣轉冷：“傳令各部，第一，第150師立即甄別俘虜，重點審訊第90、91大隊軍官，查清荊門、荊州日軍佈防；第二，胡璉第11師加速北進，搶佔漳河渡口，阻擊荊門日軍支援路線；第三，通知威廉，投下所有航彈之後，P-38不用返回常德，直接轉場當陽機場。”
蔣安國之前還擔心，自己的戰鬥機在常德沒有航彈，也就是一堆破銅爛鐵，現在好了，有當陽這座機場作為中轉。
“是！”小四速記錄。
這時，許國璋的電報送至。
蔣安國展開一看，嘴角微揚：“這老許，果然，速度倒是真的快。”
但他眼中並無不滿，只有欣慰。
他知道名成建制俘虜的意義，遠超一座城池。
這意味著：日軍士氣已從“玉碎”滑向“求生”；江漢平原守軍心理防線正在崩塌；接下來的荊門、荊州之戰，或將不戰而屈人之兵。
“安國，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成建制有日軍向我軍投降啊！”胡璉接過電報，興奮的說道。
蔣安國則是臉色平靜，說道：“是啊！接下去會有越來越多的日軍投降，但我真希望它們別投降了。”
當然，蔣安國更加希望這些日軍能反抗，只有反抗，他才能下令讓部隊開槍，把這些鬼子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用他們的鮮血，來祭奠被屠殺的華夏百姓。
“告訴許國璋，”他沉聲道，“修復當陽機場，一會我會安排一支工兵營過去，協助修建機場，把指揮部也修建在機場附近。”
命令下達，部隊迅速整備。
晨光灑在沮漳河面，波光粼粼。
遠處，當陽城頭，一面青天白日旗緩緩升起。
而天空中，P-38編隊調轉航向，如利劍直指荊門。
許國璋在當陽看到戰機低空掠過，以為是為了恭喜他們奪取當陽，可後面發現，戰機居然在臨近當陽以後，立刻轉向。
立馬意識到，自己沒有提前通知後面的蔣安國，導致他也忘記了，對當陽第一波的攻擊是P38戰機，而不是他的第150師。
“嚇死老子了，真的是差一點這就炸到自己頭上了！”想到這裡，許國璋後背都出了一陣冷汗。
原來這些轉向的戰機，是來轟炸當陽的。
蔣安國策馬前行，心中已有全域性：
以當陽為跳板，北上可攻取荊門，南下可在三日之內，兵臨荊州城下。
江漢平原的反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