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常德，天色是那種深邃的黑，天空中還能看到殘月。
空氣中瀰漫著露水的溼氣。
常德機場上那一排排整裝待發的P40戰機，B25轟炸機。
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戰機，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殺氣。
上百名地勤人員，將一架架嶄新的“戰斧”和“米切爾”推向跑道。
因為是系統購買的戰鬥機和轟炸機，所有戰機目前是直接滿油，滿掛彈的狀態，不需要地勤人員協助，不過等到這些飛機二次作戰，那就需要地勤人員了。
威廉已經坐在了他的座駕，一架嶄新的P-40E“戰斧”戰鬥機駕駛艙裡。
威廉執行本次‘雷霆行動’大隊長。
他戴上皮手套，感受著冰冷的操縱桿，心中那股屬於美國牛仔的狂野與戰鬥的渴望，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透過無線電，用簡短的中文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所有單位請注意，雷霆一號已就位。”
“雷霆二號已就位。”
“雷霆三號已就位。”
……
“轟炸機第一大隊，準備就緒。”
“轟炸機第二大隊，準備就緒。”
十八架戰鬥機，二十二架轟炸機，四十個鋼鐵巨獸，在黑暗中發出了低沉的回應。
它們的引擎已經預熱，螺旋槳在微光中緩緩轉動，捲起一陣陣旋風，吹得地面上的人幾乎站不穩。
蔣安國站在指揮塔的窗前，手中緊緊攥著望遠鏡。
他沒有下令，也沒有多說一個字。從決定發動這次襲擊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信任都已交付。
他相信威廉，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威廉是這一次轟炸的指揮官，在起飛以後，所有的一切都要交給他來完成！
“指揮官，請下達起飛命令！” 威廉的聲音從電臺裡傳來。
蔣安國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用沉穩的語氣說道：“出發！”
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有一句平靜的命令。
但就是這句命令，讓整個機場瞬間沸騰！
“讓我們搖起來!” 威廉大吼一聲，猛地將油門推到底。
威廉毫無一絲謙遜，語氣中帶著張狂，又帶著一絲美式的幽默。
他座下的P-40E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率先衝上跑道，在短短數百米的滑跑後，機頭一揚，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撕裂了黑暗的幕布，直插雲霄！
緊接著，一架又一架的P-40E依次起飛，它們在空中迅速集結，組成一個嚴密的護航編隊，像一群守護神，盤旋在機場上空。
戰鬥機編隊，依然以三三陣型。
狼群之勢，飛往武漢！
隨後，是更加笨重但同樣致命的B-25C“米切爾”中型轟炸機。它們雙發引擎的轟鳴聲更加沉悶有力，一架接一架地衝入夜空，在戰鬥機的護衛下，組成一個龐大的空中編隊，朝著東方的武漢飛去。
四十架飛機的引擎聲匯成一股鋼鐵的洪流，在寂靜的夜空中滾滾向東，那聲音，是死亡的序曲，也是復仇的戰歌。
沒實力的時候，就要暗暗的發展，有時候的實力，就要重拳出擊。
蔣安國就是如此想的。
......
由於天色還暗，戰鬥機和轟炸機沒有地面座標確認，因此威廉只能讓戰鬥機低空飛行，貼著長江往東北方向而去。
凌晨四點半，編隊已經飛臨預定的攻擊空域。
然而，威廉透過座艙罩向外望去，上下左右，全是化不開的濃墨。
引擎單調的轟鳴聲在耳邊迴響，除了儀表盤上微弱的熒光，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他們的存在。
一種被黑暗吞噬的壓迫感，開始在每一個飛行員的心中蔓延。
“隊長，我們是不是飛偏了？”一個年輕飛行員的聲音在無線電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下面一片漆黑，甚麼地標都找不到。”
常德距離武漢只有三百公里，直線距離！
“保持航向，相信羅盤。”威廉的聲音沉穩，但他緊握操縱桿的手微微抖動。
他同樣在懷疑。
在這樣的黑夜中，僅靠一個磁羅盤和一個不太精準的計時器，想要精準定位一個機場，無異於大海撈針。
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他們在轟炸之前，並沒有對武漢機場進行過偵察，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武漢機場在甚麼地方。
威廉可以很確定，由於天色過於昏暗，他們確實是迷路了。
因為沒有地標可以當做參照！
他們就像一群迷失在墨汁裡的飛蛾，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卻找不到那唯一能帶來光明的火焰。
“指揮官，我們已到達預定座標，但目視無法發現目標。”威廉向蔣安國報告，語氣中第一次透出了焦躁。
無線電那頭，蔣安國沉默了片刻。他能想象到威廉此刻的處境。
“威廉，別急。”蔣安國的聲音依舊平靜，“武漢是沿江大城市，王家墩機場就在長江北岸。你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黑暗。威廉，繼續降低高度，找到長江，沿著江往東北飛。記住，沿著長江飛行。武漢，就算在深夜，也一定有燈光。”
“威廉，長江會給你指引方向！”
“收到，指揮官。”威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他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雷霆第一小隊，跟隨我，現在降低高度到五百米！重複，降低高度到五百米！我們沿著江飛！長江，就是我們唯一的路標！”
“五百米？長官，這太危險了！”雷霆二隊編隊的長機立刻抗議，“我們的速度太快，萬一撞上甚麼東西……”
“這是命令！”威廉打斷了他，“在高空迷路，我們只會耗盡油料然後掉進山裡！在低空，我們至少能看到地面！相信我，跟著我！其餘戰機，轟炸機，保持高度不變！”
說完，他猛地前推駕駛杆，他的P-40E戰鬥機如同一個勇敢的潛水員，一頭扎進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失重感傳來，胃裡一陣翻騰。
緊接著，下方的大地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他撲來。
當高度表穩定在五百米時，一個全新的世界展現在威廉眼前。
下方不再是虛無的黑暗，而是一片有著模糊輪廓的、沉睡的大地。威廉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脈剪影，看到蜿蜒的河道反射著微弱的星光。
而就在這時，一條寬闊的、在夜色中泛著幽暗銀光的巨帶，出現在了他的左前方。
是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