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安國感覺這裡和戰場不一樣,這或許,就叫做,家!
“好了,安琪,別一回來就兇他。”另一個較為清冷的聲音響起。是他的三姐蔣安玲。她不像大姐那般柔弱,也不像四姐那般火爆,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輕聲問道:“安國,在戰場上,是不是很苦?”
一瞬間,所有的問題都向他湧來。
“緬甸的蚊子是不是真的很大?”
“聽說那裡都是瘴氣,有沒有生病?”
“有沒有好好吃飯?看你瘦得都脫相了!”
“聽說你負傷了?傷在哪裡?讓姐姐看看!”
蔣安國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給弄得手足無措。他只能機械地回答著:“我沒事,姐夫把我照顧得很好,一切都好。也沒受傷,都挺好的。”
自然戰場上的兇險,蔣安國是不會去多說的。
他幾次都差點被小鬼子的子彈給打中,也可能是運氣好。
就這一次的重慶空戰,要不是自己提前留了一手,做了萬全之策,怕也是要死在日軍飛機之下。
日本陸航這幫傢伙,也只是以為是一次普通的對重慶地面進行轟炸。
他們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美軍的P40戰機,實際上這個時候陳納德的飛虎隊,也主要是駐紮在昆明一帶,保護最後的運輸線,當然如今滇緬線已經失守。
因此重慶還是暴露在日軍轟炸機的眼皮子底下。
“姐夫......”
“咳咳!”戴安瀾咳嗽了幾下。
蔣安國明白,姐夫是不想讓自己大姐擔心,蔣安國也就把話給收了回去。
戴安瀾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小姨子們將蔣安國“圍攻”得狼狽不堪,臉上露出了無奈又寵溺的笑容。他上前一步,解了圍:“好了好了,都讓他先進屋,外面風大。有甚麼話,我們回家坐下慢慢說。”
大姐蔣安玟這才回過神,連忙拉著蔣安國的手往屋裡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對對對,快進來,我燉了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燉了一下午了。”
屋內的燈火溫暖。
大姐蔣安玟親手盛上的蓮藕排骨湯,香氣四溢,溫暖了蔣安國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
“安國,你多吃點肉,”四姐蔣安琪一邊給他夾菜,一邊抱怨道,“這日子還過不過了?昨天去菜場,一根蘿蔔都要頂過去半鬥米!布票又少了,連做件新衣服都難。你們在前線拼命,我們在後方連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她的話語火辣,卻道出了重慶市民生活的艱辛。戰爭的殘酷,並不僅僅體現在前線。
三姐蔣安玲則更為沉靜,她輕聲說道:“街上又多了好多從湖南、湖北逃難來的鄉親,政府救濟所都擠不下了。聽說日軍在長沙那邊又集結了重兵,第六戰區的壓力很大。”
飯桌上,姐姐們的關心依舊沒有停歇。當四姐蔣安琪從鄰居的議論中,拼湊出今天下午那場“五二二空戰”的慘烈與輝煌時,她猛地放下了筷子。
“等等!今天下午的空戰……你們……你們不會也在天上吧?”蔣安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蔣安國正喝著湯,聞言動作一頓。他抬起頭,看到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自己和戴安瀾,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後怕。
她們這才意識到,蔣安國和戴安瀾都是今天坐飛機從緬甸飛回重慶的。
他不能說自己是空中指揮,那太驚世駭俗,只能含糊其辭地說道:“我們只是乘坐運輸機返回重慶,正好趕上了。是飛虎隊的兄弟們厲害,打了一場大勝仗。”
即便如此,這個答案也讓姐姐們心有餘悸。大姐蔣安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抓住戴安瀾的胳膊,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天啊……那該多危險……”
“你們倆真是不要命了!”四姐蔣安琪的眼圈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剛從緬甸那個鬼地方回來,又上天去玩命!”
三姐蔣安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蔣安國碗裡又夾了一塊肉,但那緊鎖的眉頭,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看著她們真切而焦急的面容,蔣安國心中那絲對“家人”的隔閡,被更深的暖意所融化。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讓她們這樣擔心下去。
他放下湯勺,神情嚴肅地說道:“姐,還有一件事……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重慶。”
“甚麼?!”這一次,連最沉靜的三姐蔣安玲都失聲叫了出來。
“剛回來就走?去哪兒?”四姐蔣安琪立刻追問道。
“是上面的命令。”蔣安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去常德,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具體情況不能多說,這是軍紀。”
看著弟弟那張年輕卻異常堅毅的臉,姐姐們知道,再多的挽留也是徒勞。她們也知道弟弟長大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從團聚的喜悅,變成了離別的傷感。
......
第二日,天還未亮,重慶的霧氣正濃,將整座山城裹得嚴嚴實實。
說起來霧氣也主要集中在秋冬之季,可重慶這天氣,五月份居然也有霧氣。
遠處的江面傳來輪渡低沉的汽笛聲,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蔣安國已經收拾好了行裝。
蔣安國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溫暖的小樓。
他怕姐姐們的擔憂,因此早早的就起床。
來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這該死的戰爭!”蔣安國低聲罵了一句。
他不想面對那雙含淚的眼睛,不想聽那一句句千叮萬囑。擔憂是愛,但此刻,更是他必須卸下的包袱。
他輕輕地關上門,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迷霧之中。
手推車在寂靜的街道上飛馳,偶爾能見到打著哈欠、揹著步槍的巡邏哨兵。當抵達巫山壩機場時,這裡的氣氛與沉睡的城市截然相反。
探照燈的光柱在濃霧中切開一道道口子,地勤人員頭戴探照燈,像一群勤勞的工蟻,在巨大的飛機間穿梭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航空汽油特有的刺鼻味道,混合著泥土的溼氣和引擎機油的氣味。
機場的警戒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的憲兵眼神銳利,審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戰爭的殘酷,讓這裡沒有絲毫鬆懈。
也就是昨天這裡的軍官見過蔣安國和戴安瀾將軍一起下飛機的,因此對於蔣安國也是非常的客氣。
大家可都是知道戴安瀾在緬甸那地方,光光第兩百師在緬甸戰場,可是實打實的消滅了一萬多鬼子。
眼神中都透露著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