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先生,”史迪威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的激動,“請原諒我的失態!蔣上校的分析,完全正確!華盛頓對我們隱瞞了戰局的嚴重性,他們低估了日軍的威脅,也低估了中國戰場的價值!”
史迪威也把所有的不滿,推給了華盛頓。
他轉向蔣安國,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鄭重:“蔣上校,你為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向你道歉,也為我的國家對你造成的情報壁壘而道歉。”
他隨即立正,向校長保證:“我立刻就發報給羅斯福總統!我會將蔣上校的判斷和分析,原封不動地呈報上去!我會向他強調,中國的戰局,比華盛頓想象的要危急得多!如果再不盡快按照《租借法案》提供充足的武器裝備,一旦日軍在澳洲得手,下一個目標,就是印度!到那時,中國將徹底被孤立!”
史迪威的這一番表態,讓蔣安國心中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他不僅完美地解釋了自己情報的來源,還順勢將了史迪威一軍,讓他心甘情願地去為自己爭取資源。
校長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了難以捉摸的笑容。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蔣安國,這個年輕人,不僅膽大包天,心細如髮,更懂得如何借力打力,將所有有利因素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好。”校長緩緩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滿意,“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史迪威將軍,我等你的好訊息。”
校長對於今天這個傲慢的老頭,肯低下頭顱的表現,非常的滿意。
以往都是不歡而散。
戰爭已經到了這個階段,想要堅持下去,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校長很快就看向蔣安國,轟炸武漢機場這個命令一旦下達,可能會把整個華中的日軍都給牽扯進來。
可萬一要是成功了,對於湖南方向的軍隊來說,可以緩解很大的壓力。
最終的還是大後方,不會在擔心受到日軍轟炸機的襲擾,這才是最關鍵的。
“校長,贛州方向壓力很大,要是能空中支援,對於守住浙贛鐵路是非常有幫助的。”戴安瀾看出了校長的猶豫,他決定幫一把蔣安國,於是站起身說道。
浙贛現在也是打得火熱,但華夏軍隊節節敗退,校長可是把自己心愛的第74軍也已經派上去了。
校長來回踱步,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安國,你如果真的能弄來驅逐機和轟炸機,我就同意你這一次的行動。”
蔣安國要的就是這句話,因為沒有校長的命令,蔣安國要是自己在華夏執行轟炸任務,那又是一次違抗軍令。
哪怕是叔侄關係,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層關係,才會讓校長同意,只要戰機到位,就可以對武漢機場執行轟炸。
校長並不是不知道兵,而是手頭能出的牌就那麼點,要是能把武漢機場拔掉,那對於長沙的薛嶽也是一個好訊息。
可以大大的緩解,薛嶽的壓力。
蔣安國站在校長面前,敬禮道:“謝,校長!”
蔣安國一天之內給出一個方案,明日飛往常德。
戴安瀾和蔣安國一起出了別墅,史迪威留了下來,他還有一些事情要和校長商議。
從校長的府邸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重慶的燈火在山巒間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
車子裡,氣氛不再像在官邸時那般劍拔弩張。戴安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腹部的傷口。那裡的傷疤已經癒合,但偶爾在陰雨天或是疲憊時,依然會隱隱作痛。
緬甸沒有把他帶走,他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安國,”戴安瀾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溫和,“好不容易回國一趟,和我回去看看你姐。”
蔣安國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大姐蔣安玟,戴安瀾的妻子。對於這個身份,他其實沒有任何印象,腦海中一片空白。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留給他的資訊,少得可憐。但畢竟是自家家人,是戴安瀾的妻子,他肯定要去見一下的。
他記得,這具身體有四位姐姐。除了二姐早年留學海外,如今人也在美國,其他三位,隨著國民政府遷都,也都在重慶。
“行,我們先去見見姐姐。”蔣安國應道。
儘管嘴上答應,但蔣安國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緊張和抗拒。他對於這四位所謂的“姐姐”,感到無比陌生。他害怕她們關切的問候,害怕她們回憶起童年的點滴,更害怕自己會在不經意間,露出破綻。
可他顯然有些想錯了。
當車子駛入一處幽靜的軍官家屬院,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時,門剛一開啟,蔣安國就被三個身影給徹底包圍了。
“安國!”
“你可算回來了!”
“瘦了!黑了!”
三位風格迥異的女性,將他圍在中間,七嘴八舌,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激動。
戴安瀾則是一臉苦笑,好像所有人都把他給忘記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大姐蔣安玟。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氣質溫柔嫻靜,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書卷氣。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咋咋呼呼,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蔣安國臉頰上的一道淺淺劃痕,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家中四女一男,可見父母在世時對於蔣安國有多麼寶貴。
當時聽到緬甸撤軍的訊息,幾位姐姐心裡都是一緊,撤軍是說的好聽,實際上就是兵敗了。
自家弟弟會不會有危險!
現在回來了,就好!
“姐!”蔣安國有些僵硬地叫了一聲。
“還知道叫姐!”一個火辣辣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是他的四姐蔣安琪。
她穿著時髦的西式褲裝,一頭捲髮,顯得英氣勃勃。
蔣安琪伸手就捏了捏蔣安國的胳膊,力氣大得讓他齜牙咧嘴。“在緬甸是不是天天拿命去拼?電話也不打一個,信也不寫一封,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蔣安琪的語氣像是在訓斥,但那雙通紅的眼睛,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戴安瀾在一邊,終於是說上話了,“戰場險急,安國哪裡時間寫書信。”
大姐蔣安玟瞪了戴安瀾一眼,她們卻是不知道,戴安瀾在同古的時候,就寫了絕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