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遠征軍飛行員們徹底紅了眼。
他們不再是為了護航而戰，而是為了復仇而戰。
“為了查理！為了傑克！”一名飛行員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他駕駛著P-40，如同瘋虎一般，衝向那架剛剛完成屠殺的“隼”式。
那名日本飛行員顯然沒料到對方的反擊如此迅猛，他急忙拉昇，試圖爬高。但已經晚了。P-40沉重的機身在俯衝中積蓄了可怕的動能，六挺機槍的火舌瞬間吞噬了“隼”式的引擎。一團巨大的火焰從引擎處噴出，整架飛機變成了一支飛行的火炬。
但故事沒有結束。
這位飛行員沒有返航，他駕駛著燃燒的戰鷹，對準了日軍編隊中一架最顯眼的九七式重型轟炸機，毅然決然地撞了上去！
因為他打完了所有的子彈，他依然想要擊殺更多的日軍飛機，而這已經是擊落的第三架，最後一架則需要靠他最後一顆子彈來完成這個任務。
“不——！”
天空中，爆開了一朵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煙花。兩架飛機在空中融為一體，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紛紛揚揚地灑向大地。
整個重慶，在這一刻，彷彿都靜止了。
緊接著，更加猛烈的戰鬥全面爆發。
威廉帶領著他的“狼群”，徹底放棄了防禦，將進攻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利用P-40俯衝速度快的優勢，打一槍就跑，絕不與“隼”式進行長時間的纏鬥。
他們從高空俯衝，用致命的火力進行一次短促的攻擊，然後利用速度優勢，再次拉起爬高，準備下一次俯衝。
突然，又一架被擊傷的“隼”式拖著長長的黑煙，飛行員在空中跳傘，白色的傘花在蔚藍的天空中顯得格外刺眼。
“是鬼子！跳傘的是鬼子！”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一瞬間，人群沸騰了。那些剛剛還在逃亡的人們，那些躲在掩體裡瑟瑟發抖的人們，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他們從四面八方，從防空洞裡，從街巷中，瘋了一樣朝著飛行員降落的方向衝去。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打死這個小日本！”
“他炸死了我的兒子！我要他償命！”
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雙雙燃燒著仇恨的眼睛。他們手裡拿著扁擔、菜刀、木棍，甚至赤手空拳。
他們不是為了甚麼戰利品，也不是為了甚麼審訊價值，他們只是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將這個從天而降的仇人，撕成碎片。
這就是重慶人民。
他們可以在日軍的轟炸下堅韌地活著，也可以在看到仇人時，爆發出最原始、最決絕的憤怒。他們對日軍的厭惡，已經深入骨髓，刻進了靈魂。
蔣安國乘坐的C-47在兩架P-40的護衛下，艱難地降低高度，遠離了戰區。
他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那片沸騰的土地，看著那些衝向降落傘的人潮，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終於明白，他為何而戰。
他不僅僅是為了某個家族，或者某個理想。他是為了這片土地上，這些雖然飽受苦難，卻從未屈服的人民而戰。
天空中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日軍編隊被徹底衝散，損失慘重，剩下的幾架飛機倉皇逃竄，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重慶的天空，暫時恢復了寧靜。
但地面上，那場由仇恨點燃的追逐，才剛剛開始。那片白色的傘花，最終落入的是一片由憤怒和復仇組成的海洋。
重慶的天空，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金屬和火藥的刺鼻氣味。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搏殺，如同一場劃過天際的雷霆，雖然已經遠去，卻給這座城市和所有目睹者留下了永恆的烙印。
這一天，後來被載入史冊，被稱為“五二二空戰”。
當蔣安國乘坐的C-47運輸機在白市驛機場的跑道上顛簸著停穩時，他的心依然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他走下舷梯，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七架傷痕累累、如同浴血歸來的雄獅般的P-40戰鬥機。
它們一架接一架地降落，每一架的機身上都佈滿了彈孔，有的機翼殘缺，有的尾翼被打得像馬蜂窩，還有一架，整個機頭都被燻得漆黑，顯然是引擎曾一度起火。它們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跑道上滑出長長的痕跡，最終癱停在停機坪上。
地勤人員瘋了似的衝了上去，拿著滅火器、工具箱，臉上是混雜著狂喜與淚水的複雜表情。
“他們回來了！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快！快檢查油箱和引擎！看看還能不能修！”
然而，狂喜很快被沉重的現實所取代。
一架，兩架，三架……七架。
當第七架P-40的引擎熄火，整個機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仰著頭，死死地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彷彿在用目光祈禱著第八架、第九架……奇蹟的出現。
但天空甚麼都沒有，只有幾縷被風吹散的硝煙。
十二架雄鷹，只回來了七架。
訊息很快透過電臺和戰地記者傳遍了整個重慶：日機損失慘重，確認被擊落十三架“隼”式戰鬥機和八架九七式重型轟炸機！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勝利！一場酣暢淋漓的復仇！
防空警報解除的訊號響徹雲霄，那些躲藏在防空洞裡的人們湧了出來。他們聽到了勝利的訊息，整個山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人們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奔走相告。這是幾年來，他們在面對日軍飛機時，第一次取得如此壓倒性的勝利。
然而，當機場上那七架孤零零的、傷痕累累的P-40戰機的照片傳到城裡時，歡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混雜著驕傲與心痛的沉默。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看著報紙上的照片，渾濁的老淚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落。他喃喃自語：“贏了……可我們的娃，也回不來了啊……”
他們並不知道，這裡麵人的面孔並不是華夏人，而是蔣安國兌換的美國飛行員。
在機場，倖存的飛行員們從駕駛艙裡爬了出來。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沾著機油和血跡，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還留在了那片血與火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