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戍的空氣中,瀰漫著與同古截然不同的氣息。
這裡沒有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取而代之的是軍用卡車排放的柴油味。
臘戍作為後勤基地,特有的緊張與繁忙。
作為遠征軍後方的核心樞紐,這裡雖然暫時遠離了炮火,但戰爭的陰影卻無處不在。
林譯也在負責著把臘戍的物資運送到滇緬邊境的任務,至於之後送到哪裡,就不是林譯說的算了。
蔣安國剛剛結束對臘戍獨立團的整編,和東枝的編制一樣,蔣安國把獨立團編制為了兩個步兵團。
獨立團一團,團長姚全義,特性:巷戰。
實際上蔣安國一開始也沒想過提升姚全義,但他總感覺姚全義的巷戰在未來會有用到的一天。
獨立團二團,團長楊志,特性:防禦。
當然,獨立二團又被稱為臘戍步兵一團。
他還只是一個團長,現在卻指揮兵馬兩萬多。
巡視了一圈臘戍,正準備返回自己的指揮部,卻在臘戍司令部門口看到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個身材瘦高、穿著卡其布美軍制服、頭戴一頂明顯偏大的戰鬥帽的老人,正揹著手,在地圖前指指點點,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用英語咒罵著甚麼。
他身邊圍著幾名中國軍官,神情都有些敬畏。
蔣安國一眼就認出了他,約瑟夫·史迪威,中國戰區總參謀長,遠征軍名義上的總司令。
而站在史迪威身邊,正一臉沉穩地彙報著甚麼的,正是他的姐夫,第二百師師長戴安瀾。
“戴將軍,您的第二百師真是英勇無敵!我聽說你們居然在同古主動對日軍發動了反擊,打得他們屁滾尿流!”史迪威一見到戴安瀾,那張素來以“酸醋喬”聞名的臉上,立刻綻開了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他用力地拍著戴安瀾的肩膀,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
可以這麼說,自從史迪威執掌遠征軍以來,最讓他感到欣慰的部隊就是戴安瀾的第二百師,最能給他帶來好訊息的,也永遠是這支“中國最精銳的部隊”。
遠征軍的整體戰鬥力,尤其是面對日軍時的頑強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至於英國人?史迪威嘴角撇了撇,心中滿是鄙夷。
那幫只知道逃跑、一觸即潰的“盟友”,根本不值一提。他們口頭答應的會戰,永遠都只是空頭支票,每一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把遠征軍的側翼暴露給日軍的刺刀。
戴安瀾猛地立正,朝著史迪威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神色沉穩地說道:“報告將軍,職責所在。”
“不不不,戴將軍,別跟我來這套‘職責所在’!”史迪威連連擺手,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你的兩次同古戰役,打得是可圈可點,教科書級別的防禦和反擊!我已經向羅斯福總統詳細報告了你們的英勇事蹟,我告訴他,必須加大對中國的物資援助,尤其是要優先裝備像第二百師這樣的英雄部隊!”
聽到這番話,戴安瀾的臉上閃過一絲感激,但他隨即側過身,用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和自己的副團長林譯低聲交流的蔣安國。
“史迪威將軍,其實,這一次的反擊戰,主要功勞並不在我。”戴安瀾誠懇地說道。
“哦?”史迪威順著戴安瀾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蔣安國身上。
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年輕人,面容俊朗,眼神銳利,身上穿著一身沒有明顯軍銜標識的特作戰服,與在場這些飽經風霜、軍服筆挺的將官們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誰?”史迪威問道。
在他的記憶裡,遠征軍所有團級以上的部隊指揮官,戰前開會時都見過面,甚至還合過影。他可以肯定,自己絕不記得有這麼一位年輕的軍官。
戴安瀾見史迪威發問,提高了聲調,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驕傲:“他是我第二百師獨立團團長,蔣安國!”
他對自己這個小舅子的認可,是發自內心的。
自從入緬作戰以來,蔣安國不僅透過自己的渠道,源源不斷地為第二百師補充了武器彈藥和藥品,甚至直接拉來了三千兵馬充實部隊。
有時候戴安瀾見到蔣安國,心裡都有些過意不去,感覺自己這個當師長的,反倒像是被團長提攜了。
“你是說,”史迪威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指揮這次同古反擊戰的,是他?一個團長?”
戴安瀾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是的,史迪威將軍。我的第二百師,在這一戰中,主要是配合他的獨立團。顯然,效果不錯。”
何止是效果不錯!這簡直是第一次同古防禦戰之後,整個遠征軍取得的最大一次勝利!在此之前,英國軍隊幾乎一路都在被日軍追著打,根本拿不出任何能看的戰果。
即便是同古會戰,也變成了同古保衛戰,同古防禦戰。
最大的問題就是英國人,他們口頭答應的會戰,最後總是會變成一場騙局,英軍率先逃跑,導致陣地側翼大開,等曼德勒的指揮部反應過來時,日軍已經如潮水般湧了上來。這種被盟友從背後捅刀子的感覺,讓史迪威和所有中國將領都憋屈到了極點。
一名參謀立刻將蔣安國帶到了史迪威面前。
蔣安國站定,看著眼前這位大名鼎鼎的美國將軍,並沒有像戴安瀾那樣敬禮,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史迪威的臉上立刻閃過一絲不悅,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連最基本的禮節都……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蔣安國彷彿看穿了他的疑惑,搶先一步說道:“將軍,我們依然身處戰區,日軍諜報和緬甸的親日分子無處不在。在這裡,您的身份是最高機密。如果我向您行一個標準的軍禮,很可能在下一秒,就有一顆狙擊步槍的子彈會精準地穿過您的眉心。”
蔣安國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當然,他心裡清楚,臘戍已經被他打造成了一個鐵桶,別說日本間諜,就是一隻蒼蠅飛進來都得被盤問半天。他這麼說,不過是想給這位美國將軍一個深刻的“第一印象”。
果然,史迪威愣了一下。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畏懼或諂媚,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從容與自信。他非但沒有因為蔣安國的“無禮”而生氣,反而覺得這個年輕人說得有幾分道理。
“你說的對,上校。”史迪威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