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尖銳的嘯叫聲如同撕裂了緬甸悶熱的空氣,一架架塗著鐵灰色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從臘戍上空的雲層中呼嘯而過。
引擎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彷彿連天空都在這股鋼鐵洪流的壓迫下微微顫抖。
每一次機群掠過,底下駐守的兩百師營地都會瞬間沸騰,將士們紛紛從掩體和帳篷中探出頭來,朝著空中揮手高呼,歡呼聲此起彼伏,直衝雲霄。
這是因為昔卜戰役的勝利,讓大家第一次嚐到了空地立體協同作戰的甜頭。
曾經那支只能在地面默默承受日軍轟炸的軍隊,如今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蒼穹守護者,這份自豪感洋溢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兩百師的官兵,也是第一次在緬甸得到空中支援。
進入緬甸之前,英國人和美國人答應的空軍支援,簡直和放屁一樣。
此時,在領航的戰鬥機內,宋雲飛透過座艙罩冰冷的玻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那片翠綠卻潛藏殺機的叢林。
他朝著左側看了一眼,確認方位後,熟練地開啟了無線電頻道。
“注意方位。”宋雲飛的聲音在電流的滋滋聲中顯得冷靜而清晰,“你們下去看看那個村子。就在三點鐘方向,那是日軍撤退路線上的最後一個節點。”
宋雲飛目光鎖定的那個村落,正是日軍敗退時經過的最後一站。
“是的,隊長!”
“收到,隊長!”
隨著指令下達,兩架原本在高空盤旋的BF-109戰鬥機迅速響應,機翼微微傾斜,如同兩隻發現獵物的獵鷹,瞬間脫離了龐大的飛行編隊。
隨著高度的急劇降低,戰機帶來的震動愈發強烈,它們帶著囂張的氣浪,向著那個死寂的村莊低空掠去。
然而,當BF-109那獨特的螺旋槳聲在村莊上空炸響時,整個村子卻呈現出一種異常詭異的平靜。
沒有慌亂奔跑的人影,沒有升起的硝煙,甚至連一絲偽裝的痕跡都難以捕捉。由於飛行速度過快且高度受限,飛行員們只能看到排列整齊的房屋,但感覺整個村子又沒有絲毫的生氣。
他們從空中沒看到一個人。
“018呼叫,目標區域無異常,未發現防空火力,地面無活動跡象。”
並沒有發現任何不一樣的情況,兩架戰機在確認沒有威脅後,並未多做停留。它們猛地拉起機頭,重新加入高空的大隊,繼續朝著南面日軍潰逃的方向呼嘯追去。
實際上,在那看似平靜的屋頂之下,底下的日軍根本就沒有離開過房子。他們並非不想離開,而是實在動不了了。
在這片潮溼悶熱的地獄裡,比槍炮子彈更可怕的,是肆虐橫行的熱帶病。
留守在這個小村子裡負責斷後的,是日軍少佐三木一郎。他拄著指揮刀,勉強支撐著虛弱的身體,眼神空洞地看了一下四周。
在這個剛剛還喧鬧的駐地裡,如今竟然只有他一個人還能勉強站著。
往日裡那些對他唯命是從計程車兵,此刻正橫七豎八地癱倒在泥地上和屋簷下。他們面如白紙,眼窩深陷,不少人已經處於進氣少出氣多的彌留之際,痛苦的低吟聲代替了往日的操練聲。
生命在這裡似乎變得不再頑強,而是像脆弱的枯枝,隨時都會折斷。
眼看就要沒了。
剛才那兩架戰鬥機高速掠過這個小鎮的時候,巨大的聲浪可是把他嚇了一跳。那一瞬間,三木一郎幾乎以為自己這殘破的身體即將化為灰燼。
但他沒有死,戰機也沒有投彈。
三木一郎不怕死,作為一名接受過武士道精神洗腦的舊日本帝國軍官,戰死沙場本就是歸宿。可他不認可這樣沒有意義的死亡。在這片陌生的叢林裡,這仗根本就沒法打了。
回想起最初制定進攻臘戍計劃的時候,大家都是瘋狂地認可,彷彿勝利唾手可得;可當部隊推進到防線時,整個指揮層又變得猶猶豫豫,優柔寡斷;再到後來,前線指揮部竟然被對面的支那軍給一鍋端掉了。
並且一致認為在4月29日當天,也就是今天,為天皇陛下送上最好的生日禮物。
結果現在好了,第五十六師團,成為了緬北這座可怕原始森林的禮物。
三木一郎雖然只是個少佐,但在經歷了慘重傷亡後,如今日軍的第五十六師團,少佐也已經是很高的軍銜了,有資格接觸一些核心情報。
因此,指揮部出現的那種混亂和崩潰的情況,三木一郎是知道的。
三木一郎內心深處甚至感到一絲荒謬的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染上那些要命的瘧疾和痢疾,並且僥倖躲過了一次支那軍的猛烈轟炸,苟活到了現在。但看著這些即將在絕望中死去的部下,這種慶幸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至於村子裡面其他人,緬甸人。
只有村子內散落的白骨,才能證明,這村子,以前是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
與此同時,在十數公里外的後方營地。
蔣安國在收到了宋雲飛在前面偵查的結果以後,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讓部隊準備出發。
隨著蔣安國的一聲令下,所有部隊快速的行動起來,至於那些笨重的帳篷和部分非必要輜重,全部留在了原地。
現在是與時間賽跑的關鍵時刻,一時半會也沒工夫收拾那些瑣碎東西。他只是通知了後面的後勤部隊,到時候回來的時候還可以接著用,或者由後續部隊接管。
到達下一個營地之前,蔣安國直接會用積分購買新的帳篷,完全沒必要在這些帳篷上面浪費時間。
至於那些在行軍途中,遭遇到毒蛇咬到,以及得了瘧疾的戰士。則被編入了留守隊,負責看管這片營地,並且也留下了足夠治療的藥物,在叢林中武器也非常的需要。。
這才追出去沒多久,雨林追擊,讓蔣安國也是受盡了苦頭。
蔣安國都不敢想,當初李義部隊殺入泰國雨林,當初李義是怎麼讓大部隊全身而退的。
可惜的是,李義現在已經撤入了西雙版納,往禪達方向撤退,沒辦法執行這一次的任務。
實際上,從追擊久米精一的傘降部隊開始,他就敏銳地意識到戰爭應該暫停一會了。連續的高強度作戰和惡劣的地理環境,哪怕是鋼鐵打的部隊也需要休息。
可也就是因為那個狡猾的久米精一,像一根刺一樣卡在喉嚨裡,讓他錯失了在正面戰場上直接擊潰第五十六師團主力的機會。
按理說蔣安國應該為此殺了久米精一,讓他錯失了機會。
蔣安國這一次追擊的主要目的,非常明確:第一,就是徹底消滅第五十六師團的有生力量。
目前,物資補給充足,獨立團各部隊的戰鬥力依然高昂,士氣正盛,這是擴大戰果的最佳時機。
第二,就是為了彌補在臘戍沒有能夠一舉擊潰第五十六師團的遺憾。他要用實際行動,證明這支王牌部隊並非不可戰勝。
隊伍浩浩蕩蕩地開拔了。
蔣安國望著眼前茂密得讓人窒息的森林,耳邊充斥著嘈雜的鳥叫蟲鳴。頭頂上空,剛才還短暫的晴朗了一會兒,但陽光還沒能把地面曬乾,林間小徑依舊泥濘不堪。
每走一步,腳都會陷進爛泥裡,拔出來時發出“噗嗤”的聲響。即便是全副武裝並穿著厚實的雨鞋,要是一個沒踩好,那也是容易摔倒,弄得一身泥水。
但這絲毫沒有減慢獨立團前進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