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猩紅的數字並不是解鎖成功的歡呼,而是一道催命符。
鉛皮箱內部陡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那是高碳鋼齒輪咬合轉動的動靜,緊接著便是細微卻密集的液體噴射聲。
“不是炸彈,”林暮澄臉色慘白,耳朵貼近箱體,聽覺神經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絲紙張被絞碎的哀鳴,“是自毀裝置!裡面有微型碎紙機和強酸噴淋,一旦檢測到非授權的生物靠近或者暴力開啟,它就會啟動銷燬程式。陸澤遠的生日就是個誘餌,這箱子‘認’出了他,判定敵人來了!”
暴雨如注,將後院沖刷得一片泥濘。
“林暮澄,顧行曜,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陸澤遠的聲音經過大功率擴音器的放大,穿透雨幕,帶著一股貓捉老耗子的戲謔與偽善,“交出那個箱子。林暮澄,你現在涉嫌盜取國家機密,再不投降,我的人有權就地擊斃。”
隨著話音落下,後院圍牆外傳來了沉重的戰術靴踏水聲,至少有一支小隊正準備翻牆強攻。
顧行曜眼神如刀,手中的槍已經上膛,但他只有一個人,而對方是一整支全副武裝的特警編隊。
“別慌。”林暮澄突然蹲下身,全然不顧地上的泥漿濺滿褲腿。
她將五指深深插入冰冷溼滑的泥土縫隙中,閉上眼。
在那被暴雨掩蓋的地表之下,她感受到了無數微弱卻密集的震動。
那是常年生活在顧家老宅地下的原住民——一群從未被注意過的鼴鼠。
‘挖……前面……空的……’
一道急促而原始的意念順著她的指尖傳入地下。
那不是複雜的指令,而是模擬出一種“前方有鮮嫩草根”的虛假訊號,直接作用於這群盲眼挖掘者的本能。
地下深處瞬間沸騰了。
數十隻鼴鼠瘋狂地揮動著利爪,在圍牆下方的鬆軟土層中急速穿行,原本就被雨水泡軟的地基迅速被掏空,形成了三個即觸即潰的空腔。
就在這時,倒在地上的趙偉突然動了。
即使失去了一條機械臂的動力,這個瘋子依然用僅剩的左手從腰間扯下了一枚銀灰色的圓球。
“去死吧!”
他面目猙獰地按下了啟用鍵,用盡全力將圓球擲向顧行曜。
那是一枚警用微型電磁脈衝彈(EMP)。
這種距離下,一旦引爆,顧行曜身上的通訊裝置、夜視儀甚至那口鉛皮箱裡的電子鎖都會瞬間癱瘓——如果鎖芯電路被燒燬,箱子裡的酸液就會立刻傾倒。
“躲開!”
顧行曜瞳孔驟縮,但他沒有躲。
在圓球脫手的剎那,他猛地發力,單手拎起那口重達幾十斤的鉛皮箱,像是一面盾牌般橫擋在身前。
滋啦——!
藍白色的電弧在雨中炸裂,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焦糊的臭氧味。
鉛層不僅僅能防輻射,更是絕佳的電磁遮蔽材料。
電流順著鉛皮箱的外殼流走,絲毫沒有波及內部脆弱的電路板。
也就是在這一瞬的視線盲區,顧行曜手中的槍響了。
子彈精準地鑽入了趙偉外骨骼左腿膝關節的液壓支撐杆。
伴隨著失壓的嘶嘶聲,原本想要趁亂暴起的趙偉膝蓋一軟,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重重跪倒在泥水裡。
“啊——!”
與此同時,圍牆方向傳來了幾聲慘叫。
陸澤遠的先頭部隊剛翻過牆頭,厚重的戰術靴剛一落地,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間塌陷。
三名衝在最前面的特警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失去重心,像是踩進了沼澤,瞬間陷到了腰部。
“該死!這地怎麼是空的!”
“我的腿!被甚麼東西咬了!”
混亂中,有人驚恐地大喊。那是受到驚嚇的鼴鼠在自衛反擊。
“走!”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林暮澄一把拽過鉛皮箱。
紅外熱成像儀在雨夜是致命的,人體和正在執行發熱的箱子就像是活靶子。
她目光掃過旁邊堆放的用來覆蓋花木的漚肥乾草堆,那裡因為發酵正散發著比人體更高的熱量。
沒有任何猶豫,她將鉛皮箱狠狠塞進了那堆散發著腐爛酸臭味的乾草深處。
“在那邊!”有人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數道紅色的鐳射瞄準點瞬間掃射過來。
顧行曜動作更快,他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起癱軟在地的趙偉,將這個身穿重型防化服的傢伙擋在身前,作為最堅固的人肉盾牌,且戰且退,迅速閃身進了後院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群中。
子彈打在趙偉厚重的背甲上,濺起一串火星,震得趙偉口吐鮮血,卻成了顧行曜最好的掩體。
兩人一俘虜縮在假山的石縫深處,雨水順著嶙峋的怪石流淌。
林暮澄顧不上擦臉上的雨水,第一時間去檢查被她拖進來的鉛皮箱。
即使隔著乾草,那股刺鼻的味道依然鑽進了鼻腔。
“糟了……”
藉著偶爾劃過夜空的閃電,林暮澄看清了箱體側面的接縫處,已經滲出了一絲絲淡黃色的液體。
液體滴落在溼潤的泥土上,立刻冒起一陣白煙。
“物理降溫沒用了,內部的強酸罐已經破損開始加壓。”
林暮澄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得沙啞,她死死盯著螢幕上瘋狂倒計時的紅色數字,“這個自毀程式的邏輯是‘驗證即毀滅’,必須輸入一個反向的校驗碼來終止流程。這才是你爺爺留下的真正保險!”
只有不到兩分鐘了。
顧行曜眉頭緊鎖,一手死死勒住趙偉的脖子讓他無法出聲,大腦飛速運轉:“爺爺生前最喜歡在這個假山群下棋,他說這裡藏著顧家的‘根’。”
“根……”
林暮澄喃喃自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尋,試圖尋找任何人為刻畫的痕跡。
突然,一陣奇異的“嗡嗡”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哪怕在大雨中,這聲音也顯得格外執著。
那是幾隻虎頭蜂。
它們並沒有像普通昆蟲那樣躲雨,而是圍繞著顧行曜頭頂上方、一塊向內凹陷的太湖石縫隙焦躁地爬行。
林暮澄眯起眼,視線隨著那些毒蜂的軌跡移動。
這些帶刺的小傢伙並不是在亂爬,它們似乎在某種特殊氣味的指引下,反覆經過石壁上一組幾乎被青苔完全覆蓋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