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被稱為“零號”的少女,就是那根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引線。
她既是周振邦唯一的軟肋,也是通往霍坤(宋哲瀚)罪惡核心的鑰匙。
海軍醫療艙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風暴前的海面。
少女的生命體徵在ECMO的支援下逐漸平穩,但意識仍舊混沌,像一隻被驚嚇過度後蜷縮回殼裡的蝸牛,拒絕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所有非必要人員,請暫時離開。”林暮澄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她拿起一個電子體溫監測儀,動作自然地走到病床邊,“我要為她進行持續的核心體溫監測,任何微小的環境變化都可能引起應激反應,人越少越好。”
她的理由無懈可擊,醫療兵們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艙室,只留下顧行曜守在門口,用他如山般沉穩的身影,為她隔絕開一切可能的干擾。
艙門閉合的瞬間,林暮澄臉上的專業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
她沒有使用那冰冷的電子儀器,而是取出了一個老式的聽診器,輕輕貼在了少女脆弱的頸動脈旁。
冰涼的金屬探頭讓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睫毛抖動得更加厲害。
林暮澄沒有看她,只是將自己的呼吸放得和她一樣輕緩,彷彿不是在探查,而是在分享同一個頻率的生命脈動。
她將自己的意念,那股源自血脈深處、能與萬物生靈溝通的力量,化作一股最溫和的涓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少女緊鎖的意識之海。
她沒有強行喚醒,也沒有粗暴地詢問,只是用近乎催眠的低語,一遍遍重複著:“安全了……別怕……你記得注射前的事嗎?任何事都可以……想想最安心的地方……”
這聲音不像是審訊,更像是一首安撫心靈的搖籃曲。
在藥物和低溫的雙重壓迫下,少女的記憶早已支離破碎。
然而,林暮澄那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像一縷微光,穿透了她意識的層層迷霧,觸碰到了那段被強行塵封的核心記憶。
長久的沉默後,少女的嘴唇微弱地翕動了一下。
林暮澄立刻將聽診器另一端的耳朵貼得更近,幾乎屏住了呼吸。
一個斷續、模糊,卻足以讓林暮澄瞳孔驟縮的詞語,從少女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鋼琴盒。”
鋼琴盒!
林暮澄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鋼琴,而是鋼琴盒。
這個用詞,更像是一個孩子對一個巨大、神秘的傢俱的稱呼。
她腦中瞬間閃過無數資料,霍家老宅客廳正中央那臺價值不菲的斯坦威定製款三角鋼琴的影像,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不僅是霍家品味與財富的象徵,更是霍坤最喜歡的“背景板”。
林暮澄立刻退到艙室角落,開啟加密平板,以驚人的速度調取了霍家近三年來所有公開發布的活動影像資料,從家族宴會到慈善晚宴,無一放過。
她將畫面定格在每一次宴會開始前,賓客尚未抵達的準備階段,用兩倍速、四倍速反覆播放。
很快,一個重複出現的細節被她捕捉到了。
每一次,在宴會正式開始前半小時,霍坤的首席助理都會戴上手套,獨自一人走到鋼琴旁,開啟右側的延音踏板檢修口,進行一番所謂的“檢修”。
這個動作極其隱蔽,時間不超過三十秒,在旁人看來,不過是確保這臺昂貴樂器在重要場合萬無一失的例行公事。
但林暮澄知道,這絕不尋常!
那根本不是鋼琴師的除錯手法,更像是在操作某種精密的機械機關!
她立刻將這段影片剪輯下來,連同一張霍家鋼琴的高畫質結構圖,用最高階別的加密通道傳送給了顧行曜。
附註異常簡潔,卻字字千鈞:“金鑰不在電子裝置裡,在物理機關中。目標,鋼琴右側踏板。”
艦橋指揮室內的顧行曜幾乎在收到資訊的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閃,立刻下達了兩道指令。
“技術隊,申請最高許可權,對霍家老宅實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隱蔽監控,重點聚焦客廳那臺鋼琴!”
“行動隊,以‘協助調查海外藝術品走私案’的名義,立刻傳喚霍家現任管家。記住,我要活的。”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此人,曾是周振邦的專職司機!”
雙線並進,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正悄然向H港那座燈火輝煌的罪惡堡壘收攏。
與此同時,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白色的鼠王老白,如同一個幽靈般的刺客,順著“海鯊號”巨大的艦體排水管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它那小小的身軀在複雜的碼頭水下結構中穿行,沒有驚動任何探測裝置,最終從一個不起眼的排汙口鑽出,踏上了H港堅實的土地。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鎮靜劑氣味,成了它最精準的導航。
這是從那個冷藏車裡帶出的味道,早已被老白牢牢記住。
它循著這股味道,穿過繁忙的貨運區,最終將目標鎖定在港口深處一座戒備森嚴的三號倉庫。
倉庫的銅牆鐵壁對它而言形同虛設。
它輕易地找到了通風系統的入口,在蛛網般的管道內急速穿行。
最終,在主通風井的最底部,一個被隨意丟棄的醫用冰袋,引起了它的注意。
冰袋已經不再冰冷,但那股熟悉的鎮靜劑氣味卻異常濃郁。
老白用它那根標誌性的火柴權杖,熟練地撬開冰袋的夾層。
一張被燒得殘缺不全的紙片,掉了出來。
那是一角樂譜。
上面的音符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辨,恰好對應著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開頭那段激昂而複雜的旋律。
老白琥珀色的獨它小心翼翼地叼起這半張樂譜,循著原路,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第二天上午,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轎車,緩緩停在了霍家老宅森嚴的大門前。
林暮澄從車上下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禮品盒,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
她以“歸還霍少不慎遺落的私人物品”為由,成功地見到了那位剛從警局“協助調查”回來的霍家管家。
管家雖然表面鎮定,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疲憊與警惕,沒有逃過林暮澄的眼睛。
“霍先生正在會客,林小姐您稍等。”管家將她引至客廳,客氣地奉上茶水。
林暮澄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落在那臺華麗的三角鋼琴上,讚歎道:“真是漂亮的藝術品。”
就在管家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她故作驚喜地說道:“真巧,我也學過幾年鋼琴,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試一下這臺頂級名琴的音色?”
這是一個看似天真,實則無法拒絕的請求。
在管家略帶審視的目光中,林暮澄優雅地坐上琴凳。
她的指尖在黑白琴鍵上輕輕滑過,卻沒有立刻彈奏。
她悄然從手包裡取出一枚偽裝成裝飾釦的微型高敏度振動感測器,趁著調整坐姿的動作,無聲無息地將其貼在了鋼琴不易察覺的外殼底部。
耳機裡,立刻傳來了鋼琴內部最細微的機械聲響。
“啊,看來是我太緊張了,”林暮澄抱歉地笑了笑,站起身,“還是不打擾了。”
就在她起身的同時,那位管家下意識地走上前,按照慣例,彎腰檢查了一下右側的踏板。
就是現在!
耳機中,一陣極其輕微、卻極富規律的齒輪齧合與轉動聲,清晰地傳來。
林暮澄的耳朵,在“獸語”能力的加持下,對這種非語言的物理資訊有著超乎常人的辨識力。
她將這組聲音的節奏與腦海中老白帶回來的那段《月光奏鳴曲》的旋律飛快進行比對。
完全吻合!
她瞬間洞悉了其中的奧秘:這個保險櫃,需要在彈奏特定音符的瞬間,同步踩下延音踏板,以特定的節奏和力度,才能觸發開啟機制!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琴凳,對管家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我突然想起一首曲子,很想試試。”
這一次,她的指尖落在了琴鍵上,十指翻飛,肌肉已經形成了完美的記憶。
然而,詭異的是,鋼琴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她竟是憑藉著頂級的控制力,讓琴槌在即將敲擊琴絃的最後一毫米停住,只做出彈奏的動作,復現那套複雜的開鎖序列。
客廳裡一片寂靜。
只聽“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鋼琴右側踏板的內部,一個暗格應聲彈開。
快得如同一道閃電,林暮澄的手機已經對準了那個不到巴掌大的開口,閃光燈關閉,無聲快門瘋狂啟動。
暗格內,幾份用防水袋密封的檔案,清晰地被拍攝下來。
其中一份檔案的標題,讓林暮澄的呼吸都為之一滯——《“清風專案”最終階段終止預案》。
在附件的末尾,霍坤那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以及一個鮮紅的、結合了指紋與虹膜特徵的生物識別編碼,赫然在目!
鐵證!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真的彈完一曲般,滿足地站起身。
在經過鋼琴踏板時,她的腳看似不經意地碰了一下,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紐扣電池,悄無聲息地從她的鞋底滑落,精準地掉進了踏板的縫隙之中。
她微笑著向管家道別,從容離去。
幾乎在她坐上車子的同時,早已埋伏在花園排水溝裡的老白,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從格柵中竄出,精準地叼起那枚被它用氣味鎖定的紐扣電池,轉身便消失在了城市的下水道網路中。
遠在指揮艦上的顧行曜,正透過那枚電池上附帶的微型拾音器,監聽著霍家客廳裡的一切。
當他聽到林暮澄在加密頻道中傳來的那聲輕笑時,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林暮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輪到他們聽我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