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資料流在林暮澄的指尖下瀑布般滾過,她的大腦如同一臺超高頻處理器,迅速過濾著數以萬計的條目。
江港集團的防火牆對她而言,不過是一扇虛掩的門。
不到三十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縮,目標鎖定。
順安8號。
一艘巴拿馬籍的萬噸級冷鏈運輸船,申報離港時間,凌晨三點整。
申報事由:緊急醫療物資轉運,目的地為位於公海邊緣的一處國際錨地。
而申報單位,赫然是一家名為“邦達物流”的公司——經過天眼查系統的秒速交叉比對,該公司唯一的股東,正是周振邦用以操作灰色生意的空殼公司之一!
更可疑的是,這艘船的原定航線詭異地繞開了所有常規的商業航道,像一條企圖隱匿於黑暗中的毒蛇,直指法律與監管的灰色地帶。
“周振邦在順安8號上!”林暮澄將平板電腦轉向顧行曜,語氣斬釘截鐵,“以醫療物資轉運的名義出港,這艘船就是他移動的活體實驗室和逃生艙!”
顧行曜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抓起對講機,直接接通了海事局的緊急頻道:“海事局指揮中心,我是省刑偵總隊顧行曜,我需要立刻申請對‘順安8號’冷鏈運輸船的強制登船搜查令,嫌疑人周振邦極有可能藏匿船上,並攜帶重要涉案證物。”
然而,頻道那頭傳來的卻是程式化的、冰冷的回應:“顧隊長,根據規定,申請強制登船搜查令需要明確的證據指向,證明嫌疑人就在船上。目前你們僅有推斷,無直接人證物證,我們無法越權簽發搜查令,這會引發國際糾紛。”
“狗屁的規定!”顧行曜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重重砸在指揮車的桌板上。
對方說的沒錯,在沒有百分百把握的情況下,對一艘外籍貨輪進行強制攔截,一旦出錯,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那艘船即將消失在雷達的有效監控範圍,林暮澄的腦子飛速轉動。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行曜:“強制搜查不行,那合規監視呢?”
顧行曜一怔:“甚麼意思?”
“冷庫裡發現了大量未經申報的生物活體樣本,這些都是被竊取的‘醫療物資’。”林暮澄的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得令人心驚,“我有理由懷疑,‘順安8號’承運的這批‘緊急醫療物資’與我方查獲的被竊樣本屬於同一批次,存在交叉汙染和違規運輸的重大風險。我,作為省廳特聘資訊協查員,以及一名擁有資質的獸醫,有權申請隨海警巡邏艇,對該船的冷鏈系統進行追蹤監視和風險評估。這完全符合海事安全條例。”
顧行曜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簡直是個天才般的理由,既合法合規,又給了他們接近目標的絕佳機會。
“我馬上去協調!”他立刻行動起來。
五分鐘後,一艘海警高速巡邏艇的引擎在夜色中轟然啟動。
登艇前,林暮澄不動聲色地將一個看似普通的防水保溫箱提在手裡。
箱子內部經過了精心改造,底部暗格裡,塞著一枚微型GPS定位器和足夠老白吃上三天的應急壓縮乾糧。
她輕輕拍了拍箱子,對著裡面小聲而迅速地囑咐:“老白,委屈你了,這次任務很重要,聽我指令行事。”
箱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聲,權當是鼠王的回答。
巡邏艇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劈開墨色的海浪,朝著“順安8號”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兩船距離拉近到不足一海里時,顧行曜透過公共頻道與“順安8號”取得了聯絡。
面對海警方面以“追蹤被竊醫療樣本冷鏈,進行伴航風險評估”為由提出的登船請求,“順安8號”的船長在短暫的沉默後,極不情願地答應了。
他們顯然不想節外生枝。
巡邏艇緩緩靠上“順安8號”的舷梯。
林暮澄揹著勘察裝置,在兩名海警的陪同下,登上了這艘鋼鐵巨獸的甲板。
她佯裝不經意地掃視四周,船員們看似平靜,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排斥卻無法掩飾。
“按照流程,我需要檢查一下貨艙的外部通風系統和溫控記錄儀。”林暮澄一臉專業地說道,徑直走向位於船體中部的貨艙通風口。
她蹲下身,開啟勘察箱,裝模作樣地除錯著裝置。
身體的遮擋恰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死角。
她將保溫箱的蓋子掀開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一道無聲的指令透過血脈連線傳遞而出。
一抹不易察ceptible的白影,比海風中的泡沫還要輕盈,閃電般從箱縫中鑽出,順著粗大的管道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深不見底的底層船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甲板上,林暮澄一邊與船員周旋,詢問著冷鏈系統的引數,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那處管道。
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後背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十分鐘,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就在陪同的海警開始有些不耐煩時,那道白影如鬼魅般原路返回,瞬間沒入保溫箱內。
林暮澄的心猛地一跳。
她合上箱子,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對船員說道:“初步檢測下來,資料有些異常波動,可能是我的裝置需要校準。我先返回,多謝配合。”
在轉身準備下舷梯的瞬間,她的指尖看似無意地在冰冷的甲板欄杆扶手上劃過,用指甲留下了三道平行的、極淺的劃痕。
這是她和顧行曜約定的暗號——目標確認,位置已標記!
巡邏艇迅速脫離“順安8號”,開始返航。
一進入通訊安全的距離,林暮澄立刻鑽進船艙,拿出那個保溫箱。
老白正蹲在箱底,那根從不離身的火柴權杖被它緊緊抱在懷裡。
杖尖上,赫然沾著一滴已經凝固的、暗褐色的血跡。
更重要的是,光滑的杖身上,被鼠爪刻下了三道清晰的短痕。
林暮澄立刻用微型取樣器刮下血跡,放入隨身攜帶的快速檢測試劑中。
幾秒種後,試劑顯示陽性——血跡中含有與冷庫倖存者體內鎮靜劑相同的特殊輔料成分!
“三道短痕……”林暮澄看著那權杖,立刻明白了老白的意思。
鼠類的方向感極強,三道短痕代表著右舷第三個艙室!
她立刻透過加密頻道向岸上指揮車裡的顧行曜傳遞了這條價值千金的情報:“清風呼叫獵鷹。目標確認在右舷第三艙室。他身上帶著‘活體樣本’,我判斷,他計劃在六小時內抵達國際錨地進行交接。”
夜色越來越深,海面上一片死寂。
巡邏艇剛剛靠岸,林暮澄的腳才踏上碼頭,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極有規律的微弱震動。
不是電話,也不是簡訊,而是她編寫的特殊程式,能將特定頻率的聲波轉化為震動訊號。
這是鼠族的“資訊接力”!
她的心頭猛地一緊,立刻點開程式。
螢幕上,一串摩斯電碼被迅速破譯出來。
這是老白在返回保溫箱前,用它那根堅硬的火柴權杖,在“順安8號”的船體鋼板上,奮力敲擊出的節奏!
這訊號被船體周圍水下的褐鼠接收,再一站一站地接力傳遞迴了岸邊!
破譯出的資訊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林暮澄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艙底有鐵籠,第四批未焚,明日驗血。”
不是樣本!
是活人!
船底的秘密貨艙裡,還關押著第四批沒有來得及“焚化處理”的受害者!
周振邦帶他們出海,是為了進行所謂的“明日驗血”!
林暮澄猛地抬頭,望向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順安8號”已經關閉了所有的航行燈,如同一隻巨大的幽靈,悄然調轉船頭,朝著東南方向加速駛去,徹底偏離了申報航線。
他要提前跑!
“顧行曜!”她失聲喊道。
身旁的顧行曜早已透過她的表情察覺到了不對,他一把奪過她的手機,看清了那行字。
一股滔天的怒火與森然的殺意從他眼中迸發。
證據、程式、國際糾紛……在新的活口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足輕重。
他緊緊握住對講機,聲音低沉而冷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雷霆之力:
“啟動一級攔截預案,通知海軍支援——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