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上前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時,周振邦的首席律師已經面如死灰地癱軟在了椅子上。
敗局已定,而且是以一種最徹底、最屈辱的方式。
混亂中,周振邦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呼吸急促,一副心臟病發的模樣,急切地向法官申請:“法官大人……我、我身體不適,請求……請求休庭就醫……”
顧行曜眸色一沉,對身旁的副手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安排兩名便衣,二十四小時貼身‘陪護’,任何接觸的人和物都要記錄在案。”
這是最穩妥的警方監視流程。
然而,林暮澄卻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讓他走。”
顧行曜的眉峰瞬間蹙起,不解地看向她。
只見林暮澄的指尖在藏於袖口的老白背上輕輕一點,一道意念無聲地傳遞出去:“老白,讓他走。但派兩個最機靈的兄弟,跟緊他的藥盒。”
她烏黑的眼珠狡黠地轉了轉,唇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她猜,一個費盡心機偽造病歷的人,絕不會真的依賴醫生。
他真正的“藥”,藏在別處。
而他此刻最想做的,就是藉著就醫的掩護,回去銷燬那份真正的“病歷”——那些藏在家中,絕不能見光的B0專案原始檔案。
當晚,周振邦被“緊急”送往一家他指定的私人診所。
在注射了一針鎮靜劑後,他以需要安靜休息為由,支開了所有人。
病房內,他顫抖著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偽裝成維生素瓶的藥盒,從中倒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物體——一枚微型隨身碟。
他毫不猶豫地將其與一杯水一同吞下,臉上露出一絲狠絕的猙獰。
他以為,人體就是最保險的保險箱,是銷燬證據的終極熔爐。
他不知道,在他擰開瓶蓋的瞬間,病床底下,一隻比陰影更不起眼的褐鼠,已將這畫面完整地烙印在腦海。
鼠類的意念傳遞比電波更快。
幾乎在周振邦喉結滾動的同一時間,林暮澄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她看著老白傳遞過來的“實時畫面”,立刻撥通了顧行曜的電話,語氣冷靜而果決:“啟動‘消化道異物緊急追蹤預案’!目標,周振邦,吞服了一枚微型儲存裝置。”
“明白!”顧行曜沒有絲毫廢話,立刻下達指令。
結束通話電話,林暮澄又撥出了一個加密號碼,對著那頭輕快地吹了聲口哨:“貓咪快遞,來活兒了。蹲守康華私人診所後巷的化糞池主排汙口,有個亮晶晶的小東西要出來,誰撿到,獎勵頂級貓飯罐頭一百箱!”
三小時後,當警方的追蹤裝置還在計算周振邦體內異物的大致位置時,一隻毛色純黑、眼神桀驁的流浪貓王,已經優雅地跳上了林暮澄公寓的窗臺。
它張開嘴,“啪嗒”一聲,吐出一枚被胃酸腐蝕得斑駁不堪,但仍未完全溶解的金屬碎片。
碎片在燈下泛著詭異的光,上面用鐳射蝕刻的字樣模糊但尚可辨認:
周振邦基因專案,編號001。
“幹得漂亮,黑炭!”林暮澄毫不吝嗇地揉了揉它的腦袋,隨即用鑷子夾起碎片,火速送往技術科。
分析結果很快出來,碎片外殼含有一種特殊的稀土塗層。
而這種塗層,與不久前警方在周振邦名下一家生物實驗室廢料桶裡提取到的殘留物,成分完全一致!
“人證(老鼠),物證(隨身碟碎片),關聯證據(稀土塗層)……齊了。”林暮澄看著報告,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落網的興奮光芒,“顧隊,可以申請搜查令,去他郊區的‘安樂窩’抄家了!”
凌晨四點,數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周振邦位於市郊的豪華別墅。
當顧行曜帶隊破門而入時,正撞見周振邦披著睡袍,瘋了似的用打火機灼燒著一個半開的保險櫃。
櫃子裡,一沓沓泛黃的紙質檔案正冒著青煙。
“不許動!警察!”
周振邦被瞬間制伏,手裡的打火機“哐當”落地。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顧行曜上前檢查保險櫃,卻在櫃門的精鋼鎖芯縫隙裡,發現了幾縷被卡住的、細微的褐色鼠毛。
他了然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暮澄,心中瞭然。
是這些小傢伙,在他到來之前,就用自己的方式,延緩了罪證的毀滅。
顧行曜指揮著手下控制現場、保全證據。
林暮澄卻沒有理會書房裡的一片狼藉,她徑直走到花園的角落,蹲下身,輕輕撥開厚厚的落葉。
落葉之下,半截被齊齊咬斷的電話線赫然露了出來,斷裂的線頭,正對著地下室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老白不知何時已跳上她的肩頭,火柴權杖篤篤地敲著,傳遞來一段急促的意念:【吱吱……(昨晚,他打電話,叫人來清理下面。
但是,我的孩子們堵住了排氣扇,裡面太悶,來的人害怕,沒敢下去!
)】
林暮澄站起身,對顧行曜揚了揚下巴:“顧隊,挖開這裡。”
幾名警員立刻上前,用撬棍撬開厚重的地磚,一個通往地下的幽深暗門暴露在眾人眼前。
一股混合著福爾馬林和塵土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順著臺階走下,開啟了那扇厚重的冷庫鐵門。
裡面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刑警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間地下冷庫裡,沒有屍體,沒有器官,只有整整一面牆,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嬰兒腳印的石膏拓片。
每一個拓片下面,都有一枚冰冷的金屬編號牌,從001,一直到023。
林暮澄緩緩舉起手機,點開了直播軟體。
她甚至沒有開美顏,就用最真實、最冰冷的鏡頭對準了那面令人不寒而慄的牆。
“家人們,看好了。”她的聲音透過網路傳遍四方,清晰而沉重,“這就是你們打賞過的‘清風徐來’慈善基金會背後,隱藏的B0嵌合體實驗名單!”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一秒後,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與此同時,被押上警車的周振邦,身體突然猛地一弓,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
一股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從他腹部傳來,讓他幾乎昏厥。
他吞下的那枚隨身碟,外殼已被胃液徹底蝕穿,裡面一層用作緩釋的生物膠囊,恰在此時溶解,釋放出了一枚微型定位晶片的全部訊號。
駕駛座旁的顧行曜,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看著他痛苦蜷縮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身邊的林暮澄低語道:“他以為滅口靠吞,卻不知道,老鼠早就在他的腸子裡,給他裝了個GPS。”
話音未落,林暮澄肩上的老白,那根小小的火柴權杖頂端,竟幽幽地閃過一抹微不可見的藍焰。
遠在別墅地下,那扇沉重的冷庫鐵門彷彿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中,緩緩向內開啟得更大了些,陰冷的寒氣中,牆壁的更深處,似乎浮現出了更多、更密集的編號標籤。
警車呼嘯著駛向市局,周振邦的慘叫聲卻愈發淒厲,他捂著肚子在後座翻滾,嘴角甚至滲出了血沫。
開車的警員緊張地回頭:“顧隊,他好像不對勁!要不要先送醫院?”
顧行曜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只是拿起了對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