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閃爍著死亡寒芒的針尖，在林暮澄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彷彿要將她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刺穿。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暮澄的臉上，驚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詭異而悽楚的慘笑。
她沒有後退，反而挺直了背脊，一手捂住小腹，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狠狠砸在沈曼青的耳膜上：“你不能動我……我懷孕了！是周振邦的孩子！”
沈曼青那張因殺意而扭曲的臉龐，瞬間凝固。
懷孕？
她握著注射器的手，在距離林暮澄脖頸不到半寸的地方猛地一滯。
這不可能！
B0專案對所有“001系”的女性實驗體，從胚胎時期就進行了基因層面的干預，確保其終身無法生育，這是為了防止基因外洩的最高鐵律！
可如果林暮澄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專案出現了最致命的漏洞！
這個漏洞的嚴重性，遠超過一個林暮澄的死活！
就在沈曼青心神劇震、陷入兩難的瞬間，頭頂的吊燈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獨眼的鼠王老白，不知何時已攀上天花板，用它那根堅韌的火柴權杖，如槓桿般撬動著吊燈的固定螺絲。
此刻，它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扯，整座水晶吊燈連帶著燒得發黑的電線，轟然墜落！
“小心！”沈曼青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本能地側身閃躲。
就是現在！
林暮澄積蓄已久的力量在瞬間爆發，她如一頭靈巧的獵豹，不是後退，而是猛地向前撲去！
她不是去攻擊沈曼青，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向對方持著注射器的手臂，巨大的衝力讓沈曼青一個踉蹌。
混亂中，林暮澄的目標明確無比，她的手指如鷹爪般，精準地扣住了沈曼青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鉑金戒指，用力一捋！
戒指到手！
與此同時，那支裝滿不明藥劑的注射器也脫手飛出。
林暮澄在撲倒沈曼青的瞬間，反手撈住注射器，看也不看，狠狠朝著自己的大腿外側肌肉紮了進去，並將藥劑一推到底！
“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療養院的保安聞聲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的水晶碎片，被壓在林暮澄身下的沈曼青，以及林暮澄腿上那支空空如也的注射器。
而那枚決定一切的鉑金戒指，早已被她攥進了掌心。
回到省刑偵總隊的物證分析室，林暮澄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那個小小的針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支注射器裡，根本不是甚麼劇毒藥劑，而是沈曼青用來給“001監護體”注射的生理鹽水，用來維持其最低生命體徵。
她這一針，演得逼真，傷得無礙。
“都出去，這裡交給我。”顧行曜用不容置喙的語氣清空了物證室，親自反鎖上門。
他看著林暮澄掌心那枚樣式古樸的鉑金戒指，眼神深邃。
林暮澄沒有猶豫，直接將戒指扔進了一臺小型超聲波清洗機裡，倒入純淨水，按下了啟動鍵。
“嗡——”
高頻的震盪在水中激起細密的波紋，戒指在其中劇烈抖動。
不到十秒，只聽“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戒圈的內壁，竟然彈出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方塊。
微型晶片！
林暮澄迅速用鑷子夾出晶片，接入特製的讀卡器。
電腦螢幕上，經過短暫的解碼，一幅精密複雜的三維立體地圖瞬間浮現。
地圖的中心，一個紅點正不斷閃爍，座標赫然指向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省刑偵總隊大樓，地下三層，“歷史檔案冷凍庫”。
那是存放著2000年以前，所有涉密、未結、絕密案件原始卷宗的禁地！
就在林暮澄和顧行曜研究地圖時，一直蹲在桌角的老白突然有了動作。
它用火柴權杖的杖尖蘸了蘸清洗機裡溢位的水珠，然後在光滑的桌面上，飛快地畫出了一幅錯綜複雜的線條圖。
那是一幅通風管道的路線圖！
圖的盡頭，老白用杖尖重重一點，恰好與電腦螢幕上閃爍的紅點，在空間維度上完美重合。
“顧隊，調取冷凍庫近三個月的值班表。”林暮澄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顧行曜立刻在內部系統上操作，值班表很快彈出。
當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名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陳國棟。
每個月的17號，他都會以“安全巡查”的名義，獨自在冷凍庫值夜班。
而4月17日，正是林暮澄戶口本上的生日！
林暮澄盯著日曆上那個被圈出的日期，唇邊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他不是在守護檔案，他是在給他的‘001號作品’，過一個不為人知的生日。”
她忽然想起周振邦在臨死前，於抽搐中斷斷續續喊出的那句話：“上面……上面要銷燬所有記錄……”
甚麼記錄？
二十年的時間，紙質檔案早已可以銷燬，除非……那記錄不是紙質的，而是活的！
“老白！”林暮澄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去陳國棟的辦公室，他書櫃第三排從左數第五本，《刑偵心理學》，裡面有東西！”
命令下達，獨眼的鼠王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在通風管道的入口。
不到十分鐘，一隻體型瘦小的褐鼠，叼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從天花板的縫隙中鑽出，精準地將照片放在了林暮澄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仁和醫院廢棄的天台。
拍攝日期是2003年4月17日。
年輕的陳國棟穿著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臉上帶著一種創造者般的狂熱與滿足。
而那襁褓外的標籤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刺目的小字：“001-存活”。
林暮澄顫抖著手將照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鋼筆字，筆跡矜貴而鋒利：
“待基因穩定後，植入顧家血脈。”
是周振邦的字！
林暮澄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逆流。
父親顧振國的收養，根本不是甚麼偶然的善舉，而是B0專案為她精心設計的一道“合法身份掩護”！
他們將她這個“作品”，堂而皇之地植入省刑偵隊長的家庭，置於正義的眼皮底下，這才是最完美、最安全的藏匿！
凌晨兩點，萬籟俱寂。
林暮澄獨自一人，一步步走向地下三層。
老白蹲在她的肩頭，那根火柴權杖的頂端，不知何時已燃起一簇幽藍的火焰，在這冰冷幽暗的走廊裡，如同一盞引路的鬼燈。
冷凍庫厚重的鉛門，在她刷過許可權卡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緩緩開啟。
“嘶——”
一股夾雜著陳腐紙張氣味的冷氣撲面而來。
在那片白茫茫的寒氣中，一個高大的背影正靜靜地矗立在檔案架之間，彷彿已經等候了千年。
是陳國棟。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宿命般的平靜。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老式的警用左輪手槍。
“你父親臨死前，一直看著我的眼睛說，001的眼睛，像極了沈清……”陳國棟的聲音在空曠的冷庫中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懷念，“他說得沒錯。所以今天，我親手送你去見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扳機扣動的“咔噠”聲，清脆得如同死神的鐘擺。
槍口火光迸現的前一秒，林暮澄肩頭的老白動了。
它如一道離弦的黑箭，縱身躍起，那根小小的火柴權杖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軌跡，如同一道復仇的電光，悍然迎向了那黑洞洞的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