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色的霞光,彷彿是二十年冤屈的泣血控訴,穿透晨霧,映在林暮澄清亮的眼眸裡,燃起一片復仇的烈火。
她沒有沉浸在悲憤中,而是迅速將手機鏡頭對準了天台積水上,那被老白用火柴權杖畫出的警徽圖案。
放大,再放大。
冰冷的手機螢幕上,圖案邊緣那不規則的鋸齒紋路變得清晰無比。
這個紋路……
林暮澄的呼吸一滯,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如閃電般擊中她的記憶。
初次獲得省廳顧問許可權時,她曾被領去檔案室簽署保密協議。
當時,她無意中瞥見那本厚重的《省廳配槍登記總冊》封面上,有一個極深的圓形壓痕,邊緣就帶著這種獨特的鋸齒紋!
她當時還好奇地問了一句,陪同的警員解釋說,那是新槍入庫時,用特製的鋼印在冊子上拓印留檔,確保獨一無二。
一個可怕的推論瞬間成型:陳國棟不僅冒用了顧振國“097”的警號,他還利用職權,長期接觸並偽造槍械檔案,以掩蓋某些槍支的調包、維修甚至“遺失”記錄!
那枚毒囊上的警徽,根本不是甚麼安保公司的logo,而是從他偽造的槍械鋼印上拓下來的模具!
他將罪惡的印記,刻在了代表正義的警徽之上。
“回警局。”林暮澄收起手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省刑偵總隊的物證檔案室裡,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林暮澄拿著一份申請,直接找到了技術科負責電子檔案的小張,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小張哥,麻煩了,B0專案有幾件物證需要核對時間線,我想調閱一下近三年的槍械維修和報備日誌,看看有沒有關聯。”
“B0專案?”小張不敢怠慢,立刻在終端上操作起來。
然而,他剛輸入查詢指令,系統螢幕上就彈出一個鮮紅的對話方塊——【警告:許可權不足,訪問已被記錄。】
小張愣住了:“咦?怎麼會?林顧問您的許可權很高啊。”
林暮澄佯裝懊惱地嘟起嘴,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牆角的監控麥克風清晰收錄:“這就奇怪了,陳副廳長上週才親自給我批的顧問許可權,還說為了B0的案子,所有檔案對我無限制開放呢。是不是系統出bug了?”
她看似無心的一句抱怨,卻像一枚精準投擲的魚鉤,甩向了黑暗中的獵物。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皮鞋踏在地板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暮澄眼角餘光一瞥,心中冷笑。
魚,上鉤了。
來人正是陳國棟,他臉色鐵青,一副領導巡視的派頭,沉聲對小張道:“系統在做安全升級,有些許可權會臨時鎖定。你們先去忙別的,這裡的安全日誌我來處理。”
好一個“安全升級”,分明是做賊心虛,要親自來刪除她剛才的訪問記錄!
在陳國dong和小張交談的瞬間,林暮澄已經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閃身躲進了旁邊一排頂天立地的檔案櫃投下的濃重陰影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風管道的格柵後,獨眼的鼠王老白對著身後黑壓壓的鼠群,無聲地揮了揮火柴權杖。
命令,已下達。
陳國棟支開小張,迅速坐到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他全神貫注於刪除系統日誌,絲毫沒有察覺,一道微不可見的黑影,正順著他的西褲褲管悄然爬上。
那是一隻體型極小的褐鼠,動作輕捷如風。
它精準地找到了陳國棟西裝馬甲的內袋位置,用鋒利的門牙,閃電般地咬斷了固定紐扣的一根絲線。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隨身碟,從鬆脫的內袋中滑落,不偏不倚地掉進了地板與檔案櫃底座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裡。
陳國棟的操作被打斷,他煩躁地皺了皺眉,卻沒發現任何異常,只當是自己聽錯了。
就在他彎腰,試圖伸手去夠那道縫隙時——
“哐當!”
一聲巨響!
林暮澄在陰影中猛地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裝滿廢舊卷宗的金屬檔案筐。
無數泛黃的紙張如雪片般轟然散落,瞬間吸引了陳國棟的全部注意力。
“誰在那裡!”他厲聲喝道,下意識地直起身。
就是現在!
林暮澄手腕一翻,一柄寵物醫療專用的長柄止血鑷從袖中滑出。
她半蹲在陰影裡,手臂穩定地伸出,銀色的鑷子尖端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探入地板縫隙,穩穩夾住了那枚黑色的隨身碟,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
整個過程,不過一秒。
“不好意思陳副廳長,”林暮澄從檔案櫃後走出來,一臉無辜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剛才想找份舊資料,沒站穩,嚇到您了。”
陳國棟陰鷙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她神色如常,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廢紙,終究沒發現破綻。
他現在滿心都是銷燬證據,冷哼一聲:“毛手毛腳!還不快收拾乾淨!”
他再次俯身,摸索著那道縫隙,卻只摸到一手冰冷的灰塵。
他心中升起一絲疑竇,但看著一臉“笨拙”的林暮澄,又打消了念頭,只當是自己眼花,那東西可能滾到更深處了。
當務之急,是處理掉電腦裡的痕跡。
林暮澄攥著那枚冰冷的隨身碟,掌心幾乎要被指甲掐出血來。
她藉著收拾檔案的動作掩護,迅速將隨身碟與手機連線。
沒有密碼。
隨身碟裡只有一個加密的影片檔案,但她手機裡裝著顧行曜給的萬能破解軟體。
進度條飛速載入,一段被黑暗和暴雨包裹的畫面,出現在小小的手機螢幕上。
拍攝地點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鍋爐房,鏡頭在劇烈晃動。
畫面中,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被死死按在鏽跡斑斑的鐵架上,正是年輕時的顧振國!
他的嘴被捂住,眼中滿是憤怒與不屈。
鏡頭一轉,一張陰冷而熟悉的臉孔佔據了整個螢幕——陳國棟!
他手裡捏著一枚透明的膠囊,臉上是猙獰的笑意,親手將那枚氰化物膠囊,粗暴地塞進了顧振國的嘴裡。
影片的背景音裡,暴雨聲和掙扎聲中,一個尖利而恐懼的聲音赫然傳來,彷彿來自地獄:“陳……陳院長!孩子……那個‘001’已經處理乾淨了!B0專案的意外,解決了!”
是周振邦的聲音!
林暮澄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這不僅是一段謀殺錄影,更是B0專案高層進行滅口交易的鐵證!
顧振國的死,周振邦從頭到尾都是見證者,甚至是參與者!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行曜大步走了進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林暮澄。
他的臉色陰沉如鐵,周身散發著風暴欲來的恐怖氣息。
他一把將林暮澄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將她完全護住,那雙淬著寒冰的黑眸,死死鎖定了走廊盡頭,正準備離開的陳國棟。
“陳副廳長,這麼急著走?”顧行曜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您鞋底似乎沾了點東西。”
陳國棟的腳步僵在原地。
顧行曜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如同宣判:“是藍色的油漆碎屑,和今早我們在仁和醫院舊址,那間手術室裡被撬開的暗格上,脫落的漆皮,顏色、成分,完全一致。”
一瞬間,空氣凝固。
陳國棟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為死灰。
他緩緩轉過身,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困獸,要做最後的掙扎。
然而,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腳邊牆角的鼠穴通風口處,一根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火柴權杖,正無聲地、緩緩地抵住了格柵的縫隙。
杖尖所指,正是他腳踝的要害。
王,已在此恭候多時。
顧行曜的目光越過陳國棟,落在林暮澄緊攥著手機和隨身碟的手上。
他注意到,那枚隨身碟的外殼上,除了正常的磨損痕跡,似乎還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像是用針尖刻意劃出的螺旋狀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