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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3章 誰在給鬼上香

2026-01-30 作者:只想做只大錦鯉的瑾黎

第七遍。

辦公室的百葉窗緊閉,只留下一片壓抑的昏暗。

顧行曜的臉被螢幕的冷光映照得輪廓分明,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只剩下監控畫面中反覆播放的單調場景。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將清明節那天的所有影像切割成了以毫秒為單位的碎片,一遍遍地篩選。

那個戴著寬簷帽的男人,在每天上午十點零三分準時出現,誤差不超過十秒。

他總是放下同一束白色菊花,卡片上的字跡永遠是那兩個字——贖罪。

顧行曜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調出了當日的天氣資料、風速、以及太陽角度。

他將畫面放大到極致,緊緊盯著男人身後,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斑駁樹影。

樹影在移動,像一個天然的日晷。

透過樹影邊緣的模糊程度與移動軌跡,結合氣象資料進行反推,一個虛擬的人體模型在他腦海中迅速構建完成。

身高約一米七八,左肩習慣性地微微下沉,可能是舊傷,也可能是職業習慣。

步伐沉穩,每一步的間距幾乎完全相等,顯示出極強的自律性或受過專業訓練。

更關鍵的,也是最讓顧行曜感到寒意的一點是,這個男人從進入墓園範圍開始,完美避開了所有主幹道上的高畫質攝像頭,他走過的路線,全都是監控的死角或模糊區域。

這份精準,彷彿他手裡握著整座城市的監控佈局圖。

這不是懺悔。

顧行曜關掉影片,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他拿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淬了冰的鋒利:“這不是懺悔,是挑釁。他知道我們會查,他就是留給我們看的。”

與此同時,林暮澄拿到了周法醫傳來的最新檢測報告。

一張薄薄的紙,卻重如千斤。

老白從“贖罪者”留下的花束中,偷偷咬回來的那根紅色綁帶,上面的纖維成分分析結果,讓她的心臟驟然一縮。

報告明確指出,纖維中檢測出微量RDX和PETN混合物的殘留成分。

這兩種成分,與五年前林家老宅那場被定性為“燃氣意外洩露”的爆炸案現場,提取到的殘留物完全一致。

一個激靈竄遍全身,林暮澄猛然想起了甚麼。

她衝進臥室,從一箇舊箱子底翻出一本破損的日記殘片,那是她父親的。

上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跡,被水漬暈開,幾乎無法辨認——“他們想構建……替代現實……”

替代現實?

她瘋了似的翻出家裡的舊相簿,一頁頁地看過去,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終於,她在一張全家福上停了下來。

照片裡,童年的她笑得天真爛漫,依偎在父母身邊。

可照片背景的客廳壁爐上,擺著一個青花纏枝蓮紋的古董花瓶。

林暮澄的呼吸停滯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花瓶,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她可以清晰地回憶起家裡壁爐上的每一件擺設,那隻威尼斯的玻璃小馬,母親從景德鎮淘來的瓷盤,甚至一個不起眼的黃銅燭臺。

唯獨沒有這個花瓶。

它在照片裡如此顯眼,卻在她的記憶中從未存在過。

她立刻抓起電話,撥通了顧行曜的號碼,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顫:“顧行曜!我想我明白了!他們在用藥物和環境重塑我的記憶!那個墳不是為了藏東西,是為了讓我相信某些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

深夜,市殯儀館。

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若有似無的焚香氣息,陰冷刺骨。

兩隻花貓在保安室門口為了一根火腿腸“大打出手”,吸引了值班保安的全部注意力。

黑暗中,一道纖細的身影藉著建築的陰影,敏捷地閃進了檔案庫。

林暮澄按著耳麥,壓低聲音:“老白?”

“吱吱。”耳麥裡傳來細微的回應,那是守在下水道口的灰鼠發出的訊號。

她對照著老白帶路時在她腦中構建的地下管網地圖,熟練地避開了地面上所有的紅外報警裝置,像一隻無聲的貓,潛入到冷藏庫區。

冰冷的白霧撲面而來。

她在一排排不鏽鋼冷藏櫃前停下,目光最終鎖定在編號B13的櫃子上。

資料顯示:無名男性,約五十歲,城南護城河溺亡,身份不明。

林暮澄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用力拉開了沉重的櫃門。

滑軌發出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一個白色的屍袋靜靜地躺在裡面。

她遲疑了半秒,然後決然地拉開了拉鍊。

拉鍊劃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混雜著冰霜氣息的雪松香水味,猛地撲面而來。

林暮澄的身體僵住了。

那是父親最喜歡的香水品牌,用了十幾年,那種冷冽又沉靜的木質香調,早已刻進了她的骨血裡。

屍體面容浮腫發白,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那輪廓……依稀能看出幾分相似。

她強忍著翻湧的胃部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用棉籤迅速提取了屍體的牙科記錄樣本,放進證物袋。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輕輕放在屍體冰冷的手邊。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若你還活著,請眨一下眼。”

沒有任何回應。

屍體像一塊冰凍的頑石,沒有絲毫生命跡象。

林暮澄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瘋了。

她拉上拉鍊,將冷藏櫃推回原位,轉身迅速撤離。

在她離開後不到半分鐘,檔案庫的監控畫面中,那隻靜靜躺在屍袋旁的、屬於B13號屍體的手,五根手指忽然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彷彿一個沉睡之人無意識的痙攣。

“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周法醫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奇怪。結果顯示,這具屍體與你的母系線粒體DNA匹配度高達99.8%,也就是說,他和你母親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但是,父系Y染色體的比對結果,完全不符。”

他停頓了一下,低聲警告道:“暮澄,這裡面有兩種可能。要麼,你母親在你父親之前,有過其他婚姻或者……親屬。要麼……這具屍體是基於你母親的基因樣本,透過某種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技術製造出來的,比如克隆體,或者基因編輯產物。”

林暮澄靜靜地聽著,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緩緩搖了搖頭,輕聲說:“都不是。是我父親……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冒充他,所以提前給自己準備了替身。”

這一刻,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偽造的簽字影片,被篡改的記憶,那場精準的爆炸,還有這個基因上與母親有親緣、卻與自己沒有父女關係的“假父親”。

那個每年都去上香的“贖罪者”,他祭奠的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個被成功宣告‘死亡’的假象。

他的每一次叩拜,都是在向某個藏在暗處的存在宣告:計劃順利,真正的林向東,從未真正死去。

顧行曜的辦公室裡,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快遞盒被拆開。

裡面沒有炸彈,沒有威脅信,只有一個款式老舊的行動式錄音機。

播放鍵已經被按下了。

一陣電流的“沙沙”聲後,一個沙啞、疲憊的女聲從中傳出,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割在顧行曜的心上。

“行曜……是媽媽對不起你……他們拿你爸的命,換你的前途……別查了,再查下去,我們一家就都完了……”

是母親的聲音。

顧行曜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他猛地伸手,一把將錄音機關掉,用力摳出了裡面的兩節五號電池。

林暮澄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青的手。

她沒有問那是甚麼,只是用一種陳述的語氣,輕聲開口:“現在你還覺得,我們只是在抓捕普通的罪犯嗎?”

長久的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良久,顧行曜緩緩抬起頭,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抽出腰間的配槍,卸下彈匣,檢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彈,然後“咔噠”一聲重新上膛。

他再抬眼時,那雙翻湧著風暴的眸子裡,只剩下冰冷的、如刀鋒般的決絕。

“不,”他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在挖一座活人的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贖罪者”的監控截圖上,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而墳頭上,香火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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