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內的氣氛，因這句話而驟然一變。
原本凝重的空氣裡，悄然注入了一絲冰冷而鋒銳的殺機。
顧行曜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嘴角那抹狡黠又危險的弧度，像極了深夜裡亮出爪尖的黑貓。
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裡滿是縱容與信任：“需要我做甚麼？”
“一個舞臺，越大越好。”林暮澄收斂了笑意，眼神清明得可怕，“他們想把我當成提線木偶，那我乾脆就跳得更熱鬧一點，把所有聚光燈都吸引過來。燈光越亮，他們藏在陰影裡的動作就越容易被看清。”
她雷厲風行地召集了一場只有她、顧行曜和幾個核心技術警員參加的線上緊急會議。
會議開始，林暮澄直接在共享螢幕上放出了一份剛剛擬好的計劃書，標題赫然是——“城市守護者聯盟”。
“之前我們透過‘全民獸語行動’收集線索，效率不錯，但還不夠主動，不夠有衝擊力。”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現在，我們把它升級。推出‘寵物線索懸賞計劃’！”
她點開一個設計初稿，那是一款包裝極其精美的貓條，上面印著一隻戴著迷你警帽、表情嚴肅的橘貓，旁邊一行醒目的藝術字：“你家主子，正在執勤！”
“所有市民，凡是自家寵物的攝像頭無意中拍攝到任何可疑行為，比如陌生人踩點、異常逗留、破壞公共設施等，影片一經上傳至我們的專用平臺並被警方核實採納，即可獲得這箱‘執勤專用’定製貓條作為獎勵。如果線索直接關聯到重大案件，我們額外發放五千到五萬元不等的現金獎勵。”
一名技術警員咂舌：“這……這不就是全民協警嗎？”
“不。”林暮澄搖頭，嘴角勾起，“這是全民養的‘電子眼’在主動報案。更重要的是，”她話鋒一轉，點開了與本市最大外賣平臺的合作意向書，“我們上線‘代投服務’。市民可以在外賣平臺下單，付費請我們的合作方——市流浪貓協會，將這些貓條定點投放到他們懷疑有問題的區域。比如某個總有異響的空置房附近，或者某個形跡可疑的鄰居家窗下。”
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歎。
這等於把全市的流浪貓，變成了一支龐大的、流動的、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偵察兵團！
顧行曜法務組，擬定免責宣告。
宣傳組，準備通稿，今晚就推出去！”
計劃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一夜之間，“你家主子正在執勤”的口號火遍全網。
無數寵物主人熱情高漲，紛紛表示要給自家“懶癌”主子換個‘鐵飯碗’。
而“外賣代投貓條”的服務更是引爆了社交媒體，一個#你家老鼠代購上了熱搜#的詞條，以一種荒誕又搞笑的方式衝上榜首。
起因是一位網友曬出截圖，他想給小區裡行為詭異的鄰居來個“貓咪監控”，卻發現附近沒有流浪貓聚集點，於是在備註裡寫道：“拜託了，哪怕讓老鼠給我送過去也行！”
這個梗瞬間被玩壞，無數段子手湧入，P出了老鼠推著購物車、揹著外賣箱的搞笑圖片，全城洋溢在一片歡樂的破案氛圍中。
然而，東區幽暗的下水道里，氣氛卻並不歡樂。
“商業化？把我高貴的鼠族，和那些只知道喵喵叫的蠢貨相提並論？”東區鼠王老白拄著它的火柴權杖，獨眼中閃爍著不滿的寒光。
它最精銳的子孫們在它面前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老白，這不是商業化，這是戰略合作。”林暮澄的聲音透過一個微型通訊器在管道內響起，她此刻正坐在指揮車裡，親自進行這場跨物種談判。
“我憑甚麼要幫你，去餵飽那些貓？”老白冷哼一聲。
“因為每一筆‘代投服務’的收益，我將拿出百分之三十，以你的名義，用於建立一個覆蓋全城的流浪動物緊急庇護所和食物投放點。”林暮澄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不只是貓和狗，也包括你們。有乾淨的水源，固定的食物，甚至有應對極端天氣的小型暖房。你不是一直想讓你的子民，不必在冬天為了一個發黴的饅頭而凍死嗎？”
下水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老白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成交。但貨，我們自己送。”
當晚，一場由鼠類主導的“精準配送行動”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展開。
它們沒有去投餵那些懶洋洋的流浪貓，而是遵循林暮澄提供的、經過篩選的“高危地址”，將一包包摻雜了特製無害熒光粉的貓條，精準地拖進了目標樓宇的配電箱、通風管道井、以及下水系統的隱蔽角落。
它們鋒利的牙齒在那些金屬外殼上，留下了細微卻清晰的啃咬痕跡。
第二天清晨，市公安局的報警電話被打爆了。
“喂，110嗎？我家……我家好像鬧鼠災了！副食品都好好的，但電閘箱裡全是貓糧！老鼠成精了嗎！”
“警察同志，快來啊！我們家頂樓的通風口，全是老鼠的牙印，太嚇人了！”
更有甚者，一段“百鼠夜行，排隊搬運貓條”的離奇影片，畫質模糊卻衝擊力十足，迅速登頂短影片平臺熱榜第一，評論區一片驚呼“賽博朋克走進現實”。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顧行曜將這些報警地址一個個在地圖上標紅。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規律：“報警的十二戶家庭中，有三家的戶主，在過去一個月內，都頻繁出入同一個地方——城郊的宏業科技園。”
“那是副市長弟弟王宏斌的產業。”旁邊的一名警員立刻補充道。
“派人去園區外圍進行土壤和排水系統取樣！”顧行曜當機立斷。
結果很快出來，園區外圍的土壤中，檢測出了與“執勤貓條”內完全一致的高濃度熒光微生物。
更驚人的發現來自一棟辦公樓的地下排水管——技術人員在淤泥中找到了大量被啃噬過的檔案殘片。
周法醫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拼接，臉色越來越凝重：“顧隊，是‘晨曦科技’破產前夕的內部資金排程表！紙張被老鼠的腸道酶加速降解，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銷燬證據，卻沒想到，這些碎片在我們的技術下還能部分復原！”
證據鏈正在飛速閉合。
林暮澄抓住時機，再次開啟直播。
她沒有提案件，反而對著鏡頭促狹地眨了眨眼：“哈嘍各位‘城市守護者’的家長們，最近聽說有人特別怕老鼠？別怕呀，我們最新推出‘清官認證豪華套餐’，專治各種心虛。只要您敢，我們就能派鼠王老白親自帶隊去您家坐坐，全程直播無剪輯，保證比任何紀律檢查都透明。怎麼樣，有沒有想體驗一下的？”
彈幕瞬間瘋了。
“哈哈哈哈，殺人誅心！我舉報，我們單位主任絕對不敢！”
“求派老鼠去紀委大樓轉一圈！”
“我家樓長最近鬼鬼祟祟，半夜總在樓道里燒東西，求空投鼠王！”
林暮澄不動聲色地讓後臺團隊將這些夾雜在玩笑中的真實舉報地址一一彙總，經過初步篩選，最終鎖定了七個高度可疑的地點，交給了顧行曜。
其中一個地址，讓她的瞳孔微微一縮——那是她前未婚夫周子昂名下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
當晚，顧行曜親自帶隊，偽裝成深夜進行管道維護的清潔工，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會所。
在繞過層層安保，於一間豪華套房的牆壁夾層中，他們找到了一個泛著幽藍光芒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臺造型奇特的腦波同步儀正在安靜地執行。
它連線著十幾塊高畫質顯示屏，而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林暮澄過去二十四小時的實時行動軌跡——她去醫院探望父親，她在流浪動物基金會開會，甚至……她昨晚在路邊攤吃宵夜時，因為辣椒太辣而吐舌頭的可愛模樣。
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冰冷的監控視角。
在儀器旁邊，一本攤開的筆記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一行結論：“S09目標對外界刺激反應閾值顯著增強，情緒波動劇烈，符合預期。建議啟動最終階段誘導程式。”
透過特警身上的微型攝像頭看到這一幕的林暮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驚恐。
她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完全踏入陷阱的快意。
“他們盯著我看這麼久，把我的生活當成一場真人秀……”她輕聲自語，緩緩取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過，開啟了那個只有她和顧行曜知道的、偽裝成直播後臺管理工具的特殊應用，“……也該輪到我，看看他們了。”
她指尖輕點，按下了那個名為“反向追蹤協議”的紅色虛擬按鈕。
幾乎是同一瞬間，在這座城市的無數個角落裡——無論是蜷縮在屋頂的、穿梭於後巷的，還是慵懶地趴在咖啡館窗臺上的——近三千隻佩戴著特製項圈的流浪貓，彷彿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夜色中，它們的瞳孔深處，同時反射出同一種冰冷的、屬於資料流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