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猩紅的指示燈,在死寂的廢墟中彷彿有了生命,固執地明滅,與林暮澄此刻胸腔裡狂跳的心臟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同步。
她沒有絲毫猶豫,快步上前,將那枚刻著“重啟”二字的微型儲存卡,精準地插入了備用終端的介面。
伺服器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螢幕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光芒映亮了她緊繃的臉。
沒有檔案列表,沒有操作介面,只有一個巨大的、層層巢狀的加密驗證框,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橫亙眼前。
螢幕中央,一行冰冷的提示符緩緩浮現:“請輸入喚醒金鑰——來自最初的心跳頻率。”
最初的心跳頻率?
林暮澄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看似玄奧的提示,瞬間與她腦海中無數個線索碎片連結在了一起——母親日記裡反覆提及的“胎記共鳴”,不久前與密室中那個女人同步起伏的腦電波,以及此刻自己左耳後方依舊滾燙的胎記!
她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一道需要破譯的密碼,而是一次血脈認證。
沒有半分遲疑,林暮澄猛地撕開左耳後方那張偽裝用的醫用貼片,露出那塊火焰形狀的胎記。
她從袖口滑出一根細如髮絲的自動採血針,對著胎記邊緣最滾燙的一點,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將其輕輕抹在終端機下方一塊毫不起眼的玻璃掃描區域。
“滴。”
系統彷彿被這滴血燙到,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死寂。
緊接著,整個主控室的燈光猛地一閃,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從伺服器上方迸發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幽藍色的光影中,呈現出的是一個龐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設施。
數百個透明的玻璃休眠艙整齊排列,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
每一個休眠艙裡,都靜靜躺著一個面容模糊的女性,她們的胸口連線著各種管線,像是被精心儲存的標本。
而在這數百個灰暗的休眠艙中,只有一個是明亮的。
它的編號,赫然是——S02。
正是剛剛在密室中甦醒的那個女人。
在S02休眠艙的上方,一行刺目的紅色標註緩緩浮現:“S系列宿主,基因適配率98.7%,待‘真核’啟用。”
“真核……”林暮澄喃喃自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暮澄!”顧行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已經利用這短短的幾分鐘,在單兵終端上調出了基地的建築結構圖,“主控室正下方,還有B3層。但整個B3層的地圖都被最高階別的動態密碼遮蔽,我們沒時間破解了!”
他的話音未落,通風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鼠爪刮擦聲。
“吱吱!”
老白那碩大的身形帶著無與倫比的敏捷從黑暗中竄出,穩穩落在林暮澄的肩上。
在它身後,兩隻更小的信鼠也飛快爬下,其中一隻的嘴裡,竟叼著半截被燒得焦黑捲曲的檔案殘頁。
林暮澄心念一動,立刻接過那片脆弱的紙張,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上面是實驗日誌的片段,字跡因高溫而模糊,但關鍵幾行卻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
“……實驗證明,S02作為初代載體,其基因序列承載了最完整的原始血脈記憶……其餘S系列體皆為對照樣本,用於資料冗餘備份……警告:唯有‘真核’現身,以同源血脈共鳴,方可觸發群體覺醒……”
林暮澄的呼吸陡然一滯。
她不是複製品,不是甚麼C9號失敗樣本,更不是他們計劃中用來延續血脈的“成品”。
她是鑰匙。
是唯一能開啟這所有地獄牢籠的,那把名為“真核”的鑰匙!
“顧隊!”周法醫的驚呼聲突然從通訊器裡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S02的生命體徵出現劇烈波動,腦電波出現異常高頻振盪,就像是……像是在試圖強行傳遞甚麼資訊!”
林暮澄猛地轉身,瘋了一般衝回那間陰冷的密室。
只見醫療床上,S02的雙眼圓睜,空洞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焦灼。
她的嘴唇微弱地顫抖著,無法發出聲音,但她的右手食指,卻在冰冷的地面上,用盡全身力氣劃出一個個歪斜扭曲的符號。
那個符號,林暮澄再熟悉不過——一個簡筆畫的、燃燒的太陽!
和她母親日記本最後一頁的神秘塗鴉,完全一致!
她立刻蹲下身,無視對方身上殘留的藥味與冰冷,將自己溫熱的手掌覆上對方枯瘦的手背,然後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精神力高度集中。
剎那間,一股龐雜混亂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入她的腦海!
無數碎片化的畫面炸開:漫天風雪的寒夜、刺耳的槍聲、嬰兒撕心裂肺的哭啼、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孩子縱身躍入冰冷的河水……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一扇緊閉的合金門上,門牌上清晰地刻著一行字——“陳博士·血脈工程部”。
“噗——”
林暮澄猛地睜開眼,只覺得喉頭一甜,一絲血跡從唇角溢位。
她劇烈地喘息著,聲音因震驚而顫抖:“她不是想說話……她是在把她的記憶,硬塞進我的腦子裡!”
她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顧行曜:“陳博士當年帶走的,不只是我母親一個人。還有整個血脈實驗的所有原始資料!S02記得這一切,但她被藥物封鎖了太久,只能透過這種最原始的血脈共鳴,把資訊碎片傳給我!”
顧行曜的眼神瞬間凌厲如刀。
他立刻對著通訊器下令:“一組,封鎖B2層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進出!周法醫,立刻準備行動式腦波記錄儀和生命支援裝置!”
“但是,我們不能把她帶出去。”他隨即壓低了嗓音,湊到林暮澄耳邊,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這次行動,上面有人盯著。一旦S02的身份在地面上暴露,她會立刻被滅口,我們保不住她。”
林暮澄沉默了,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床上那個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陷入昏迷的女人,
她忽然轉身,對著肩上的老白沉聲道:“老白,召集你最可靠的十隻信鼠,我要它們記住這些符號,記住這個聲音,一個細節都不能錯!”
她拿起周法醫記錄板上的筆,在紙上飛速復刻出S02劃出的所有太陽標記,又從揹包裡取出那支微型錄音筆,將母親最後那段語音反覆播放。
老白黝黑的獨眼閃過一絲瞭然,它高高舉起火柴棍權杖,用力在地上敲擊了三下。
片刻之後,十道灰影從各個角落的牆縫裡鑽出,它們圍著那張紙和錄音筆,用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的方式,開始“記錄”資訊。
就在最後一批信鼠即將鑽入牆縫消失的瞬間——
“嘀——嘀——嘀——警告!警告!”
主控室的方向,驟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煉獄!
“外部訊號強制切斷!基地自動鎖死程式啟動!”通訊器裡傳來技術人員驚慌的吼聲。
林暮澄和顧行曜衝回主控室,只見那臺備用終端的螢幕上,所有的全息投影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紅的大字:
“檢測到‘真核’活動,‘清除協議’提前啟動。”
林暮澄盯著那行字,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冰冷而嗜血的笑容。
“你們看,”她輕聲說,像是在對空氣中的某個存在宣告,“你們怕的,從來不是我找到真相。”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穿透層層廢墟,彷彿看到了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驚恐的面孔。
“而是怕我們所有人,都醒過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螢幕上的文字消失,一個巨大的、鮮紅的倒計時數字赫然出現。
與此同時,“轟隆——”一聲巨響,通往B1層的通道被一道厚重的合金閘門徹底封死。
整個B2層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只有應急電源啟動後,牆壁上泛起的幽綠色指示燈,在走廊裡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顧行曜下意識地抬手,一束雪亮的戰術手電光芒瞬間撕裂黑暗,掃過前方幽深死寂的走廊。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