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殘影，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絲被資料轟炸後的疲憊與興奮：“輿情指數已經爆了。‘林氏克隆實驗’和‘聽語者基因買賣’兩個話題，死死釘在熱搜榜前十。深維科技的股價開盤即跌停，所有關聯方都在瘋狂切割，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七家上市公司釋出解約公告。”
監控室內，與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是林暮澄。
她正慢條斯理地撕著一根剛出鍋的油條，蘸著溫熱的豆漿，吃得一臉滿足。
她面前的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直播懸賞發出後，共有三名手速驚人的粉絲成功拍到了運輸車內部畫面，她信守承諾，剛剛將合計十五萬的“諮詢費”一分不差地轉了過去。
“錢花得值，”她抬眼看向一旁雙臂環胸、眉頭緊鎖的顧行曜，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比請私家偵探便宜多了，效率還高。”
顧行曜的視線從監控牆上那張林家祠堂的俯拍圖移開，落在她輕鬆的臉上，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解：“你真打算在祠堂燒掉所有資料？那些恆溫箱、培養艙，還有你那份基因報告，是目前唯一能將林振山和背後集團釘死的物證。”
林暮澄咬下一口油條，細細嚼著，眼神卻清亮得驚人：“我沒說燒原件。”
上午九點，距離她預告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林暮澄的個人直播間已經湧入了數百萬焦急等待的觀眾，她準時開啟了倒計時直播。
鏡頭裡的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黑色中式盤扣上衣，背景正是古樸莊嚴的林家祠堂。
“十點整，林家祠堂，我將現場焚燬‘清語計劃’的全部檔案。”她對著鏡頭，語氣平靜地重複著那條引爆全網的動態。
彈幕瞬間被海嘯般的文字淹沒。
【姐姐別衝動啊！那可是證據！】
【澄澄三思！為了那種人不值得毀掉自己的前程！】
【我靠，這可是扳倒黑心資本的唯一機會，燒了就全完了！】
連追隨她已久的老粉都坐不住了，紛紛在彈幕裡苦口婆心地勸阻。
林暮澄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她不慌不忙地開啟一隻帶來的密封檔案箱，在鏡頭前，將一疊疊厚厚的、裝訂整齊的檔案捧了出來，投入祠堂中央一個早已備好的巨大銅盆中。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她取下脖頸上那枚溫潤的梅花玉佩。
玉佩上，纏繞著一圈細細的紅繩。
她將紅繩的一端湊近打火機，火苗“噌”地一下竄起，她鬆開手，任由那帶著火星的紅繩如一條火蛇般，精準地落入銅盆。
火焰轟然騰起，瞬間吞噬了那堆積如山的紙張。
直播鏡頭被精準地推向特寫，觀眾能清晰地看到，在熊熊烈火中翻飛的紙頁上，印著“YX7活性載體”、“基因清除協議”、“靜語藥劑三期臨床報告”等觸目驚心的字樣。
網路另一端，無人知曉，早在半小時前，一枚包含了所有原始影片、音訊、檢測報告及克隆體資料的硬碟，已經由沈墨透過三重加密，分別上傳至三個不同司法管轄區的雲端伺服器。
備份資料，也已同步提交至省紀委、國家檢察院以及國際生物倫理委員會的秘密舉報通道。
火光映照著林暮澄清麗而決絕的臉龐，她對著鏡頭，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這把火，燒的不是證據，是他們三十年來，強加於林家所有女性頭上，那套吃人的規矩。”
話音未落，她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
是老白髮來的密報：林振山並未被警方控制，而是出現在城北的私人機場貴賓廳，正準備登上一架飛往南美的私人飛機。
她立刻撥通了早已待命的律師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傳來肯定的答覆。
一份關於林振山涉嫌非法侵吞林氏家族信託基金鉅額資產的民事訴訟，已正式向法院提交，併成功申請到臨時出境限制令。
但林暮澄深知，對於林振山這種人來說，一張薄薄的禁令根本攔不住他亡命天涯的腳步。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祠堂一處僻靜的角落，避開所有攝像頭的範圍，指尖在唇邊，吹響了一段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低頻口哨。
哨音穿透牆壁，瞬間傳遍了整個城市。
三隻潛伏在祠堂房簷上的黑貓猛地挺直了身子，琥珀色的瞳孔一凝，尾巴齊刷刷地甩向北方。
它們如三道黑色閃電，消失在密集的建築群中，將女王的指令，傳遞給城市北端的鼠族大軍。
機場貴賓廳內，林振山正焦躁地看著手錶，一個電話打進來，他接聽後臉色驟變，猛地起身抓起公文包就往安檢通道衝。
只要過了安檢，上了飛機，天高海闊，誰也奈何不了他！
然而，他剛踏入安檢通道，腳下突然一亂。
數十隻褐鼠像是從地底憑空鑽出，尖叫著四處亂竄，其中幾隻格外壯碩的，竟敏捷地攀上他的行李推車，對著他那個昂貴的真皮公文包瘋狂啃咬。
“啊！老鼠！”
“保安！保安在哪裡！”
安檢口瞬間亂成一鍋粥。
林振山又驚又怒，一邊用腳猛踹，一邊怒吼：“誰他媽放的老鼠？！”
他不知道，這群看似混亂的鼠群，正是由東區鼠王老白親自排程。
它們的目標明確無比，混亂中，幾顆鋒利的鼠牙精準地咬破了他貼身口袋裡一個隨身碟的劣質保護套，並將一粒比塵埃還小的、帶有特殊資訊素的粉末，無聲無息地塗抹在了他的證件夾層。
等林振山手忙腳亂地擺脫鼠群，終於透過安檢時，他不知道，一場無形的圍捕已經完成。
基金會的監控室裡，沈墨的指尖在螢幕上一點：“抓到訊號了。”
技偵科最新的紅外光譜掃描器，早已鎖定機場安檢區域。
那微量資訊素在紅外掃描下，暴露了隨身碟內部隱藏資料的電磁訊號。
透過遠端訊號捕捉與破解，沈墨在三分鐘內就侵入了這個被層層加密的資料庫。
螢幕上，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裡面不僅有林振山完整的海外洗錢路徑和資產轉移賬戶，更有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備用清除名單”。
林暮澄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後面還有一個鮮紅的備註：優先處理，不留痕跡。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林暮澄收到了顧行曜轉發來的警方內部通報：林振山因涉嫌多項重大經濟犯罪，並有潛逃跡象，已被市局經偵支隊依法留置調查，護照及所有身份證件暫扣。
她站在基金會的天台上，任憑晚風吹拂起她的長髮，目光投向遠處林家老宅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已經恢復冰涼的梅花玉佩。
手機再次震動，是老白髮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的拍攝角度極低，光線昏暗，地點是林家祠堂的地窖深處。
那扇曾被顧行曜帶人開啟過的沉重鐵門邊緣，在原有的痕跡之外，又多了一串新鮮的、延伸向更深黑暗處的腳印。
林暮澄眯起雙眼，看著那串陌生的腳印，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原來，還有人比我更怕火燒乾淨。”
夜風拂過，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天台，聲音輕得彷彿在自言自語，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白，盯住地窖所有的通風口。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幾隻老鼠能嚇跑的貨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