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詭異,段雨薇實在受不了,找了個機會上前行禮,“稟王妃,天色不早了,妾就不打擾王爺與你休息了。”
她低著頭,看都沒看宋澈。
宋澈端著杯子喝水,也好像沒看到她。
明明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互動,可不知為何,蘇清寧卻感覺五皇子與段氏兩人之間流淌著一股子莫名的默契,是一種無需言語便能心領神會的心意相通。
這種若有似無的親近感瞬間像藤蔓般纏繞住蘇清寧,讓她醋意橫生,好像自己的世界裡闖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努力捕捉著從五皇子進來後兩人相處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到一絲可以證明這默契存在的“細枝末節”,但五皇子與段氏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接觸過,只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讓她無處捉摸。
這讓她的怒火無處發洩,只能化作心底一股鬱結的酸澀,卻又礙於身份和場合,無法發作。
突然,蘇清寧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辛苦妹妹了,你也知道我現在身子不方便,今天晚上就麻煩妹妹伺候殿下了。”
她刻意強調了“今天晚上”和“伺候”,眼神不經意間掃過五皇子,又迅速落回段雨薇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暗示。
段雨薇驚訝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警惕。
她沒有立刻看向五皇子,而是看向蘇清寧,語氣誠懇:“妾不辛苦,但王妃現在正是需要殿下的時候,妾身就先行告退回去休息了。”
蘇清寧餘光緊盯著宋澈。
宋澈放下杯子,像是沒看到二人打機鋒,轉頭看向蘇清寧:“離宮新落成,又是初夏,景緻頗好,早點休息,明天要是不忙,我帶你去園子裡逛逛。”
說罷,起身,“我還有些公務沒處理,王妃早點休息。”
說完,負手離開。
仍舊在行禮的段雨薇一動不動。
蘇清寧看著離去的五皇子,要不是不想在段雨薇面前失了王妃的尊嚴與氣度,差點捋了桌上的杯子,甚麼陪她,甚麼讓她早點休息,就不能現在留下陪陪她嗎?
段雨薇一動不動。
“還杵著做甚麼,沒聽到殿下讓我休息嗎?”
“是,王妃。”段雨薇低著頭退了下去。
出了王妃臥室,門口,阿月正等著,她目說殿下剛離開。
段雨薇搖搖頭。
主僕二人在夜中回到了住處。
進了住處,阿月剛要跟主子發王妃的牢騷,發現五皇子一把拉過夫人,她愣了一下,趕緊轉身出了臥房,順手把門關上,直到這時,才發現殿下的小廝隱在迴廊暗色裡。
她嗔怪了一句,“也不提醒一下。”害的她差點說王妃的不是。
阿閒幽幽看了她眼,那眼神裡似有無奈,彷彿在說:是我不想說嘛?是主子不讓。
阿月:……
臥室裡,燭光搖曳,映照著五皇子溫柔的側臉,他摟住段雨薇腰肢,將她拉入懷中,低頭俯下身,唇瓣吻在她的唇上。
段雨薇有點懵,不是說有公務要處理嗎?
怎麼就到她這裡了?
如果被王妃知道了,怎麼辦?
她推著他。
“閉眼。”
段雨薇嚇得下意識就閉上了眼,卻聽到了五皇子低沉的笑聲。
她睜眼看到一雙戲謔又溫柔的眼眸正凝視著她,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彷彿藏著萬千情意。
“殿下……”段雨薇既甜蜜,又不安,總覺得這一刻是偷來的。
五皇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絲,“我是皇子、是王爺……”言下之意,他想在誰這裡就在誰這裡。
“可……”
宋澈再次低下頭吻了上去,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與佔有慾,讓段雨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女人的清甜氣息,溫馨而曖昧,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以下省略N字。
蘇清寧的人要去察看五皇子的行蹤,剛出迴廊圓門就被人擋住,“這裡是行宮,夜深了,所有人都不得隨意走動。”
被派出的丫頭還要說好話,被禁軍一個眼神制止了。
她回到王妃臥室,把情況回稟給了蘇清寧。
蘇清寧伸手就要摔東西,被老嬤嬤上手製止,“奴的好王妃,這裡是行宮,但凡有點動靜……”
老嬤嬤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蘇清寧頹然放下手,她確信殿下肯定去找那個段氏了。
為甚麼……為甚麼……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明明她才是正妃,又為他孕育了子嗣,怎麼就不能留下來哄哄她呢?
五月底,六月初,正是天氣晴好、萬物葳蕤之時,離宮花園、周邊池塘、湖泊裡精心裁種的植物也都成活了,迎來了它們最絢爛的綻放期。
園中各式嬌花竟相綻放,這裡成了上了年紀的貴婦或是有了孩子的婦人的休閒之地,崔夫人原本不想出來的玩的,一出來就被人圍著各種誇二兒子二媳婦,可她又不得不出來,否則要被別人戳,說你兒子兒媳婦得聖恩就看不起我們是吧……
所以崔夫人不得不出來,還要僵著一張笑臉給別人恭維。
池塘邊,垂柳依依,枝條輕拂水面,漾起一圈圈漣漪;蓮花悄然綻放,宛如水中仙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幽幽清香,好多好靜的文臣都待在這裡,或與好友下棋,或是幾人散步,一起吟詩作對。
湖泊岸邊的菖蒲隨風起伏,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映照著水面波光粼粼,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岸邊的石徑蜿蜒曲折,兩旁點綴著各色野花與奇石,每一處景緻都充滿了詩意與活力,讓人忍不住駐足觀賞,流連忘返。
隆慶帝也頗有興致,漫步於湖畔,欣賞著這如詩如畫的景緻,不時駐足細品,而後笑道:“朕也乘一乘這小舟,感受一下這水中的清涼與愜意。”
二皇子上前,“父皇,兒臣作陪。”
三皇子也上前,“兒臣也陪父皇。”
隆慶帝很高興:“好好。”
一行人緩步向湖邊碼頭走去,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一片金輝。
崔衡與五皇子等大臣跟在身後作陪,氣氛融洽而莊重。
碼頭邊,已有離宮管事安排人手檢查船隻,確保萬無一失。
御林軍士兵們則列隊站在一旁,引導著船伕、僕人們逐一接受嚴格的盤查,從身份核實到隨身物品檢查,每一個環節都嚴謹有序,彰顯著皇家出行的肅穆與安全。
今日,姜辛夏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家常衣裳,與五皇子側妃段氏、李大娘子一起在湖邊散心。
她身著素雅襦裙,外罩淺青色披帛,髮間只插一支簡單的玉簪,更顯溫婉清麗。
段氏則一身明豔的桃紅色衣裙,頭戴珠翠,笑容亦是溫婉,李大娘子則穿著舒適的錦緞長裙,手持團扇,不時指點著湖中的游魚,閒適自在。
對面就是登遊船的碼頭,幾艘裝飾精美的畫舫已泊於水邊,船舷上懸掛著繡有祥雲圖案的錦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碼頭上早已備好了香茗點心與新鮮水果,等待著眾人登船,開啟一段愜意的湖上游覽。
遠處的亭臺樓閣在綠樹掩映中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江南園林的詩意與雅緻。
姜辛夏是個古建築愛好者,所以當別人看風景、看熱鬧時,她看的是畫舫。
從上到下,從船體的流線型弧度到畫舫的雕花紋樣,以及船舷欄杆的排布,她彷彿能透過這移動的建築,看到造船者對水面空間的美學與力學的解構。
如果有機會,她也去造船的地方看看,畢竟古建築是木頭做的,船也是木頭做的,都是木構件組成的嘛。
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反射的光芒一不小心就刺到了眼睛,姜辛夏轉頭避開,餘光裡卻有東西閃過,她再次看向對邊泊在碼頭的畫舫,再次看向畫舫後舵處,那水漿下竟……
她抬頭看向對面,隆慶帝等一眾人已經下了臺階,準備登畫舫了,這可怎麼辦?
李大娘子看到了頻頻望向對面的姜辛夏,“阿夏,你是在找崔少監嗎?”
明明水邊樹蔭一點也不熱,但段雨薇看到姜辛夏額頭滲出汗來,“崔夫人,你走累了嗎?”
累?
姜辛夏聽到這字,瞬間有了主意,身子一軟,倒到了地上。
李大娘子被嚇到了,驚叫,“阿夏……崔夫人……你怎麼了?”
春桃也是大驚,馬上蹲下急叫,“夫……夫人……”伸手就要掐她的人中。
姜辛夏找著機會伸手觸了一下春桃的小腿肚子。
春桃:……
驚的差點失態,但她跟夫人這麼久,從沒發生過這種事,現在夫人裝暈,那肯定有原因,她便配合著大叫,“夫人……夫人醒醒……”
對岸亂作一團時,隆慶帝也停住了腳步,看向對面,“我好像聽到甚麼崔夫人……”他轉頭,“崔子樂——”
“臣在——”
“是姜大人嗎?”
“是。”崔衡也聽到了,正要上前跟皇帝請示去對岸。
“趕緊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聖上。”
剛好碼頭邊上沒幾步遠就是一座拱橋,崔衡急奔繞過來。
隆慶帝沒心思上畫舫了,他看了看,也轉身上了岸,身邊的太監小心翼翼的問,“聖上,你還遊湖嗎?”
“遊甚麼遊?”
“是,聖上。”離宮管事太監嚇的往後退,餘光與後面人群中某人目光交接了一下,瞬間收回。
隆慶帝都不遊了,幾位皇子也跟著上了碼頭,從拱橋繞過去。
人群后,楊秉章、祁少陽等人也跟在後面。
崔衡急跑過來,鬢邊滲汗,“阿夏……阿夏……”彎腰就要抱她,被姜辛夏偷偷撓了一下手背,手指還劃了個方向。
崔衡:……
這是裝暈。
手指劃的是甚麼意思?
他一邊裝著著急的樣子,叫道,“有太醫嗎?請太醫……”
春桃配合他,“大人,我這就去找太醫……”說著就跑去找太醫,撞到從拱橋下來的眾人,要給皇帝下跪,被皇帝揮了一下手,“不必行禮。”
皇帝轉頭,“老五,趕緊讓太醫過來。”
“是,父皇。”
春桃跟上五皇子。
五皇子看到了春桃給的眼神,內心一驚,這會會出甚麼事?
他一副焦急的模樣問道,“你家夫人怎麼樣?”
“回殿下,大概是這兩天太忙了,累得中暑了。”
“這樣啊……”五皇子道,“我帶了清熱解暑的藥丸來,但不在身上,阿閒——”
“殿下……”
“罷了,我親自去拿……”
春桃跟上。
二人脫離了人群,找了一個避靜之處,警惕的看著四周,五皇子這才問道,“出了何事?”
春桃搖頭,“奴婢不知道,但夫人告訴我她是假暈,肯定是周圍出事了。”
周圍?
五皇子朝碼頭與拱橋這一帶看了一圈,當時姜辛夏剛好在畫舫的對面,可是畫舫已經被檢查了的,那會是甚麼?
五皇子現在猜不到是甚麼,但明白姜辛夏給出的訊號了,就是不能讓父皇繼續遊船,要把父皇帶離。
“阿閒——”
“殿下——”
“去找吳統領,讓御林軍查一下畫舫及周圍所有地方。”
“是,小的知道了。”
一直等到太醫來紮了針,姜辛夏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發現周圍圍了一圈人,她連忙從崔衡懷中掙扎起,“微臣見過聖上。”
隆慶帝擺擺手,讓她不要行禮,他問太醫,“姜大人這是怎麼了?”
太醫讓姜辛夏伸手,“我給夫人……”太醫意識到皇帝都叫她大人,便連忙改口,“姜大人,我給你把一下脈。”
“麻煩太醫了。”
太醫便給姜辛夏把脈。
一群人圍著。
裝暈的姜辛夏很有壓力,就怕太醫給她拆穿了,咋辦?她不自覺的看向崔衡。
崔衡靠到她身邊,扶著她,給了個沒事一切有我的眼神。
隆慶帝像是沒看到小兩口膩歪的眼神,一直望著太醫。
老太醫眉一動。
隆慶帝等著他開口。
老太醫縮回手,行禮道,“回聖上,姜大人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