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風嘯嘯,雨慢慢停了,但雪花如鵝毛般紛紛揚揚,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瞬間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白色帷幕。天地間一片蒼茫,遠山隱去了輪廓,近處的樹木披上了潔白的盛裝,整個世界都陷入到了寂靜之中。
屋內,溫暖如春,暖暖的小夜燈照著,燈光昏黃,灑在小小的房間之內,姜辛夏正窩在崔衡的懷裡呼呼大睡。
就在這時,輕輕響了兩下敲門聲,崔衡睜開眼,看向懷中的小妻子,她的呼吸均勻而甜美,臉頰因熟睡而泛著紅暈,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才輕手輕腳的鬆開她,緩緩起身出了被窩,站在床邊給她被子掖好,最後拿了大氅披上出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一直走到門口,丁一才低聲回道,“回大人,人贓並獲。”
“是誰?”
“又是莊成的遠方親戚。”
“那個婦人抓了嗎?”
“已經派人去抓了。”丁一問,“大人,現在怎麼辦?莊成死了,這些人肯定打著為莊成報仇的名義報復夫人,不會認罪的。”
崔衡聽著屋外的寒風,沉默了很久才道,“把這些人送到大理寺。”
“大人,不先審一遍嗎?”
“不需要。”崔衡又道,“但,去查這兩人接觸過的人,直至查到背後之人。”
丁一明白了,明面上讓大理寺查,但暗地裡自己查,“是,大人,小的知道了。”
崔衡點頭,“收拾一下,明日回京。”
“是,大人。”
姜辛夏翻了個身,習慣性伸手,結果沒撈到人,睜開迷懵的眼睛,尋找崔衡。
門吱呀一聲響了,她翹起頭,“大人,你啥時出去的呀?”
崔衡褪下大氅,走到火盆邊,讓身體有了暖意才上床鑽進被窩,動作間透著幾分慵懶的貴氣,“就剛才。”
“大人,你最近經常起夜,是不是……”姜辛夏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崔衡腰側腎所在的位置,眼神裡透出一絲促狹,“這裡不太好?”
崔衡輕笑一聲,捉住她手,放到唇邊:“今天休息了一天,有精神了,是吧?”
“嘿嘿……”姜辛夏笑得不懷好意,像一隻靈活的八爪魚般纏了過去,小手環住他的脖頸,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耳垂,“是啊大人,這兩天,你一直不肯回去,不就是……”等著夫妻親熱嘛。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間帶著狡黠的笑意,說著,她的小手順著他的後頸滑下,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肌膚相觸間激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你這個小促狹鬼……”
崔衡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寵溺與無奈,眼神卻愈發深邃,他反手將姜辛夏壓到身下,低頭吻了下去。
以下省略N字。
第二日一早開門,果然如昨天預測一般,風雪很大,可能是先下雨的緣故,地上積雪並不厚,但就是很冷,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崔衡披上大氅,整理好行囊,準備回京。
姜辛夏站在門口,心中湧起一股不捨,拉住他的衣袖:“大人,不能再留兩天嗎?這風雪天路途艱險,您看這天氣……”
“哼!”崔衡微微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說道:“前兩天是誰一直催著我回京?說京城有要事相商,說不能耽誤了朝堂大事?”
姜辛夏立即一本正經的回道:“肯定不是我!”
崔衡被小妻子逗笑了,伸手抱了抱她,“天氣這麼冷,估計到十一月中旬工地就會全停,到時我來接你。”
好吧!
姜辛夏依依不捨的把老公送走了,繼續進行自己的離宮大業,她一點也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的老公已經幫她解除了一個大危機。
過了幾天,主殿上大梁,五皇子、崔衡等一眾高階別的官員並沒有親臨現場,但工部侍郎辛成安辛大人來了,與姜辛夏一同主持了這個象徵工程核心節點的上樑儀式。
隨著最後一根大梁穩穩架上殿頂,寒意愈發凜冽,戶外的大型木作、土石方等工種基本都因嚴寒而暫停作業,工地上一度顯得有些沉寂。
但在工棚內,石雕、小木作的匠人們仍舊在勞作,姜辛夏等人的工作量沒那麼大了,所以整個工作重心移到了文書上面,終於有空把開工半年的各種小結、進度報告、用料清單以及匠人們的技術心得記錄整理成冊。
京城裡,十月底,五皇子算是過完了新婚期,再次進入工作狀態,他去了大理寺,見了被崔衡抓進來的兩個罪犯,大理寺少卿李廷驍已經審過他們幾次。
“但他們就是說要給莊成報仇,別的甚麼也不說。”
五皇子宋澈問,“有上報給聖上嗎?”
“有,微臣把審的結果呈給了聖上。”
“那就繼續審、繼續查。”
“是,殿下。”
李廷驍送五皇子出衙門,在五皇子要上馬車時,他小聲道,“雖然沒有實質證據,但我們查探的方向,指向了……”他朝某個皇子府的方向指了一下。
“行,我有數了,好好查。”五皇子輕點了一下頭,聲音低沉道,“記住,一定要查到實證,不要憑甚麼風吹草動定案。”“是,殿下。”李廷驍躬身應道,目送五皇子乘上馬車離開。
坐在馬車裡,五皇子靠在柔軟的坐墊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腿面,腦海中迅速梳理著線索。他知道,這件案子能牽涉到的人,無非就是老二跟老三。
但究竟是老二還是老三,還是兩人相互利用,只要查下去,總能查個水落石出。
問題是父皇會讓查下去嗎?
權謀鬥爭,特別是關於皇權的鬥爭,從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稍有差池,便會落得粉身碎骨,前面的例子現成的放著呢。
他微微閉眼,深吸一口氣,雙眼重新睜開,這場無聲的較量,已經到了如火如塗之時,他一定要緊慎再緊慎。
樓闊聽到兩方人馬悉數被抓,嚇得都不敢出房間,他姑婆知道,拎著食盒過來,“要是查到你,早就來抓你了,擔心也沒用。”
他一看到姑婆來了,連忙抓住她手,“姑婆,不管是姓姜的,還是姓崔的,他們的命也太好了,總能逢凶化吉,怎麼也殺不死,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樓姑婆不以為意,“主子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怕甚麼,趕緊來吃飯,要不然沒被抓走,先要餓死了。”
樓闊還是被嚇得沒味口,“姑……姑婆,要……要不,我們逃走吧!”
樓姑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喝斥道,“胡說甚麼。”
樓闊被她嚇得一縮頭,“可……可我總覺得一把刀懸在我們脖子上,說不定那天就噶了。”
樓姑婆:……
底下人辦事又失手了,楊秉章氣的摔了一套杯子,“廢物,都是廢物……”
小廝推門進來,看到一地碎瓷片,嚇得大氣不敢出,直到他呼吸聲不那麼重了,才提醒道,“公子,二殿下找你。”
楊秉章眼一眯,“三皇子跟祁少陽在幹甚麼?”
“回殿下,聽天作監說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剛進十月就下大雪,估計年前還有大雪,所以祁世子跟三皇子領了修繕京房之差。”
這是要搏美名?
楊秉章連忙讓人更衣,去了跟二皇子約定的地方。
一踏入雅緻的包間,便見二皇子一身素色錦袍,眉宇間帶著幾分鬱郁。
楊秉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直截了當地問,“表哥,祁少陽為三皇子搏美名?”
二皇子最近心情很不好,他的外家辦事不力,連著他也坐冷板凳,朝堂上的風向對他愈發不利。
他緊了緊眸子,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阿章——”
“表哥——”楊秉章迎上他的目光。
“你在宗正寺,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也來搏搏美名。”
“表哥,你想搏甚麼樣的?”楊秉章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知道二皇子此刻急需一個能扭轉頹勢的契機,這不僅關乎個人聲望,更關乎將來奪嫡。
二皇子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眼底閃過精明的光芒:“這些年,父皇一直縮減宗室開支,引得宗室子弟們怨聲載道,暗流湧動。
那這個年,我們就讓宗族們過個風光年——不僅如此,還要藉機拍父皇的馬屁,讓宗室們都感激皇恩浩蕩,重拾往日榮光。我要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年宴,邀請所有宗室成員,賞賜豐厚,歌舞昇平,讓那些不滿的聲音在歡樂中消散,讓宗族都站到我身後,讓他們成為我的助力。
楊秉章覺得主意甚好:“好,表哥,我一定全力以赴,確保這場年宴萬無一失,讓他們站到你身後。”
二皇子點點頭,“你放心,我母妃會助你一臂之力。”
“好好,有了姑母的幫助,定會事半功倍。”
天色已晚,五皇子宋澈回到府中。
正妃蘇清寧早已換上端莊而又漂亮的襦裙,親自在暖閣內備好了一桌精緻的晚飯,桌上不僅有溫熱的燕窩粥、羊肉鍋子,還有幾樣名貴佳餚,食香味俱全,只等王爺回來便一同享用這溫馨的晚餐。
宋澈還未踏入書房,便見王妃蘇清寧派來的貼身丫頭已候在外院門口,看到他行禮道:“殿下,我們王妃說現在天氣冷,您在外面奔波了一日,先吃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宋澈朝內院方向看了眼,負手轉身回內院。
丫頭高興的跟上去。
蘇清寧眼尖,遠遠便瞧見五皇子宋澈的身影,臉上漾起溫柔笑意,快步上前幫他褪去肩頭沾著些許寒氣的大氅,又親自捧過一疊溫熱的毛巾遞到他手中,“殿下——”
宋澈目光淡然,只是微微頷首,“王妃辛苦了。”
蘇清寧眸光柔和,輕聲道:“殿下,我們是夫妻,這些都是臣妾該做的。您一路奔波,才是真的辛苦。”
宋澈聞言點點頭,緩步坐到主位上,“你也坐吧,不必拘謹。”
“是,殿下。”
蘇清寧依言在下首坐下,伸手要幫他佈菜,宋澈道,“你也忙了一個下午,一起用飯吧。”
“是,殿下。”
夫妻二人既有關心,又有客氣,說不上是恩愛有加,還是相敬如賓。
吃過晚飯,宋澈去書房,臨走前說道,“不必等我。”
蘇清寧聽到這話,內心一涼,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見宋澈已經走遠了。
王府內就一正一側妃,今天晚上不來她這裡,那就是要去側妃那邊了?
蘇清寧的臉色很不好看。
嬤嬤上前安慰,“王妃,雖然王爺來你這裡不多,但老奴讓人打聽了,王爺更沒去側妃那邊。”
“可我看今天晚上,他像是要去那邊。”
“王妃,你是正妃,王爺已經來你這兒好幾晚了,就算今天晚上去……”那邊,也沒甚麼擔心的。
蘇清寧明白嬤嬤的意思,可一想到宋澈去那個甚麼都不如自己的段氏那邊去,她心理就不舒服,“你們打聽著。”
“是,王妃。”
一直到亥時初,前面打聽來的訊息都說王爺還在書房辦公,並沒有去段側妃那邊。
老嬤嬤道,“王妃,看這樣子,王爺又要歇在書房了,咱們也歇下吧。”
聽到這樣的訊息,蘇清寧的心裡總算好受些。
寒風颳的嗖嗖的,撲打著窗欞,段雨薇早就上床休息了,一覺都睡醒了,口渴,讓丫頭給她倒水,“阿月,小半杯就行。”
阿月在外間倒了茶,正要端進去,沒想到王爺來了,她激動的差點叫出聲,被宋澈伸手噓住,然後他解下大氅,接過茶杯進了臥室。
室內暖意融融,薰香嫋嫋。
段雨薇正在暖和的被窩裡百無聊賴地望著帳頂,腦子裡卻全是宋澈的身影,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錦被上的纏枝蓮紋,想著以前他們見面的光景,又期待再次見到宋澈。
成婚都快一個月了,還是成婚那天晚上同床共枕過,怎麼這麼久不來,是把她忘了嗎?
誒,或許吧!
聽到腳步聲,段雨薇以為丫頭阿月來了,轉頭準備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