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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重視 打架

2026-04-14 作者:冰河時代

姜辛夏頂著眾朝臣的目光,恭敬上前,“微臣見過聖上。”

“起來吧。”

“謝主隆恩。”

隆慶帝像看兒女一般笑容慈愛,“姜愛卿,朕可把離宮交給你了。”

姜辛夏立即跪下,神情嚴肅、態度端正嚴謹:“臣,定不負皇恩浩蕩。”

“好好好。”

隆慶帝一連叫了三聲好,滿眼都是欣賞,順嘴道,“祁世子——”

“臣在——”

“可要協助好姜大人把離宮建設好。”

“是,臣也定不負皇恩。”

隆慶帝點點頭,最後收起笑容,對五皇子、崔衡道,“你們兩個聽到了嗎?”

五皇子與崔衡齊齊跪下,“兒臣(微臣)聽到,定不負聖恩。”

眾人再次感受到了隆慶帝對這個小木匠的重視。

難道真是皇帝欣賞一個小女木匠?

不。

姜辛夏非常清楚地明白,皇帝這是透過她告訴世人,他對這座行宮的重視——這不僅是一座供帝王出行休憩的離宮,更是彰顯他的皇權留給後世的實物形態,後世之人一旦看到這座離宮,就會說這是某某皇帝時建的,隆慶帝想透過這樣的方式留在後世之人的心中。

姜辛夏直接在工地辦公處住了下來,與工匠們同吃同住,每日清晨迎著第一縷晨曦巡視工地,傍晚伴著夕陽的餘暉審閱圖紙,她的身影成為了行宮建設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建築的第一步——土作,也就是打地基、夯土。

對於不同的建築物,地基夯實的程度是不一樣的,離宮是宮殿建築,作為具有較高規格的建築,其夯土最為複雜,一個宮殿的形制可以被觸控,莊嚴可以被感受,唯有土作隱匿在世人面前,一個穩如磐石的地基,才能讓巍峨雄偉的皇家建築流存百年、千年。

想要穩如磐石的地基,需要先將原有的自然土層全部挖去,然後重新一層層對地基進行夯築,越是重要的大殿下面,夯築的層數越多,從最下層灰土開始,一層粘土、一層碎磚一層卵石反覆交替而成,其中最重要的灰土層,以石灰和黃土按一定比例配置而成,俗稱三合土,這種灰土堅硬密實,既可以更好的防止建築基本均勻下沉,又能將建築與自然土壤有效的隔開,對建築防潮十分有利。

土作中灰土的營造按夯底尺寸的不同分為小夯灰土和大夯灰土兩種做法,其中小夯灰土工藝更為複雜,首先,將開挖的基礎用硪打三遍後虛鋪一層灰土,並用雙腳在灰土上踩一至兩遍,這叫‘納虛’; 之後再用柺子在虛土上打眼,使土層中佈滿多而密的‘流星拐眼’,再鋪一層灰土,挨次踏平,待兩次鋪的灰土厚度達到七寸後,用旱夯幹打四遍,這樣灰土便會在更高的壓力下趨於密實; 旱夯之後的工序是‘落水’就是將水潑在夯好的灰土上,把灰土洇溼,‘落水’在灰土上灑一層白灰渣或磚灰渣,等灰渣吸收水汽,起平夯一遍,行高夯一遍,打登皮夯一次,再打旋夯一至三次,打夯後還要在灰土上潑糯米汁,糯米的黏性便會將灰土牢牢地粘在一起,使土層獲得很好的整體性和柔韌性,最後再打兩遍大硪,便是匠人口中的‘打硪成活’。

灰土築實浸透後,體積膨脹再夯實,質地就變得緻密而益堅,形成宮殿堅實的基礎。1

這樣經過層層壘加、層層夯實,才能確保地基穩固如磐石,不被雨水的浸泡而下沉,也不會因為冬天的冰冷而變形,還能扛住地震,讓建築屹立百年、千年不倒。

姜辛夏緊緊的盯著工匠們,怕工匠偷懶,猶其是三夯階段,起平、行高夯最是能讓人偷懶的地方,不要小看這兩個夯的動作,對於灰土層堅不堅實很關鍵。

五月中旬,天氣逐漸嚴熱,姜辛夏帶著草編涼帽,就站在離宮主殿地基前,盯著匠工們拿著小硪夯。

這種小硪只需要兩人握住把手一起用力夯,一個主殿地基,需要幾十對工匠一起勞作,夯一遍至少需要小半天時間。

她時不時過去踩幾腳,檢驗匠工夯的合不合格。

目前配合的很好,她點點頭,“就這樣,不要洩怠。”

這時,有人過來叫她,“姜大人,石作那邊請您過去一下。”

姜辛夏看了眼正在夯地的工匠,朝領頭的大師傅道,“江師傅,盯盯緊,千萬不要偷懶耍滑,地基是根基,馬虎不得,明白嗎?”

“是,大人,您放心!小的一定嚴加看管,絕不會出半點差池!”

姜辛夏點點頭,跟著前來的管事離開。

下午三四點鐘,溫度頗高,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眾工匠們都光著膀子幹活,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肌膚滑落,浸溼了衣衫。

直到看不到姜辛夏的身影,其中有一組匠工悄悄相視一眼,使了個眼色,手中的硪使出的力氣就變了,看著好像在用勁,實際上就是花架子,根本沒夯到灰土層。

江師傅揹著手,從一邊走向另一邊,雙眼緊盯著,當他走到那組人身邊時,他們手中的硪又結實的落在灰土層上,沒出一點差錯。

江師傅點點頭,就在他要走向其它人時,剛才那對匠中的一個嘴裡唸叨,“我們一群大男人幹活,還光著膀子,那姜大人明明是個女子,臉怎麼不臊?”

江師傅皺眉,不悅道,“鄒小三,你胡咧咧啥?”

有人幫腔,“師傅,鄒小三說的沒錯啊,一個女人還來監督我們幹活,本就不合規矩。”

“那可是聖上親點的工部郎中,啥時輪到你們七嘴八舌了?”

“我怎麼就七嘴八舌了。”那鄒小三突然甩了手中的硪子,一臉不服氣,“姓江的,不要以為你姓江,就跟那女人一個姓了,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個大師傅位置是怎麼來的?”

江大山被激怒了,大叫過來,“老子是靠真才實幹選上的,你要是有本事,剛才姜大人在這裡,你怎麼不說?”

“還不承認溜鬚拍馬,你就是個孬種。”

“你他孃的,說誰是孬種呢?”

兩人罵著罵著就幹起來了。

古代建築工地,基本沒有工具,幾乎都是靠海量人工一鍬一夯幹起來的,所以兩個人幹架,馬上變成了兩幫人幹架。

平日裡雖有摩擦,卻也相安無事,但不知是天熱還是啥原因,工匠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三五成群地加入戰團。

有人揮舞著木夯當武器,有人操起鐵鍬互相對峙,更有甚者,連攪拌過的三合土都往人身上扔,整個工地瞬間變成了混亂的戰場,塵土飛揚間,各種情緒、怒吼聲交織在一起,場面一度失控。

等姜辛夏回來時,兩幫人馬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木棍、撒的到處都是三合土,剛才還看著很平的地面,已經被破壞的吭吭窪窪。

幾個工匠還扭打在一起,汗水與塵土混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激動。

姜辛夏揮手,負責安保的衙差迅速上前,抓的抓,按倒的按倒。

幾分鐘後,場面被控制住了。

姜辛夏甚麼都沒有問,而是走向被破壞的地基上,伸手捏了一小撮三合土,又起身用腳踩了踩夯過的地基,又看了看吭吭窪窪的地方,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看了看站在地基中的五十多個工匠,“來人——”

負責安保的巡隊馬上上前,“姜大人——”

“把參與打架的全部關起來。”

江師傅大驚,“姜大人,鄒小三出言不尊重你,我被他激怒才打起來的,你怎麼不問青紅皂白就把我們都抓了?”

姜辛夏淡淡的看向他,“江師傅,我才走半個時辰都不到,這個工地就被你盯的亂七八糟,你還有臉責問我?

“可……可是大人,都是鄒小三挑釁我啊,我是為了維護大人威嚴才這樣做的呀,大家都可以作證……”

馬上有人作證:“大人,我可以作證,你剛走沒一會,鄒小三就說你是個女的,看我們這些光膀子男人不害臊……”

眾人都看向姜辛夏,可她跟沒聽到似的,仍舊道,“都抓走,讓輪休人員先補上。”

“是,大人。”

在天氣越來越熱的情況下,為了保證工期,姜辛夏把工匠分成了輪休制,就是每天每個專案的工匠上工率為八成,餘下的二成透過休息的方式流動上工,既保證了上工率與匠工的休息時間,又能在出現甚麼意外情況下,有替補人員馬上補上。

每天上工的時間段從凌晨四點幹到早上十點,下午兩點幹到晚上八點,既避開了中午最炎熱的時候,又可以讓工匠們午休補充體能,更好的進入到勞作中。

江大山不服,“大人,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

姜辛夏站著一動不動,直到衙差把二十多人都帶走,工地上才清靜下來,那些沒有參加打架的人正要拿硪開幹,被姜立夏制止,“先不要夯,先把這層三合土全部鏟淨,重新鋪三合土。”

甚麼?

眾匠一驚,都不解的看向她。

李良剛送輪休的工匠過來,聽到她這話,跳下地基坑,趕緊伸手抓了一把灰土,用手指捏了捏,“大人,你懷疑這個灰土被人動手腳了?”

姜辛夏點頭。

李良好像明白姜辛夏為何要‘不分青紅皂白了’。

挑事的人未必就是真的‘挑事’。

京城,國公府,崔衡剛剛下值回到府中,就被母親叫去,“阿衡,你讓媳婦住在都是男人的工地上?”

“母親,她有單獨的住處。”

“再怎麼單獨,也是跟男人住在一個工地上吧?那些泥瓦匠、木匠,有多粗鄙,你不知道?”

崔夫人撫著胸口,一副怎麼這樣傷風敗德的模樣。

崔衡:……

他無力的很,不想跟她多言,行了一禮,“母親,兒子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不想與你討論這些事。”

崔夫人被兒子氣的瞪大了眼睛,“你……這也太不成體統了。”

原本準備轉身離開的,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母親,如果你實在想把兒媳婦叫回來,那就進宮跟聖上講吧。”

她要是能進宮跟皇帝講,還跟他費甚麼口舌,這些事不都應該他這個做丈夫解決的嗎?

她還要說甚麼,被崔國公制止,“好啦,這不是你一個後宅婦人可以置言的。”

崔夫人:……

崔衡出了父母院子,回自己院子。

這兩天在京中忙事情,他準備明天出城去離宮工地。

還沒到院子,丁一就快步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大人,不好了!有人在工地鬧事!”

崔衡眉頭微蹙,腳步未停:“為何而鬧?”

“有人說夫人在一眾光膀子男人當中不妥。”

剛才母親哪邊出來,現在又聽到類似的話,崔衡揪眉心,“就為這?”

“是的,大人,”丁一回道:“夫人一句沒說,也一句沒問,就把鬧事的人都抓了”

這可不是她小妻子的行事風格,難道這場打架另有玄機?

丁一又道,“據說夫人懷疑三合土有問題,正帶著李良等主事、工匠在工地上測試三合土。”

他就說嘛。

在三合土上動手腳?那可是整個宮殿的根基啊,居然敢有人在此興風作浪?

崔衡眸光一厲,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五皇子那邊知道了嗎?”

“應該知道了。”丁一憂心忡忡道,“大人,若是聖上知道了此事,會不會……怪夫人做事不力?怪你監管不嚴?”

崔衡停下腳步,背對著丁一,看向漆黑的夜空,沉聲道:“你立刻去查,記住,此事關係重大,務必謹慎行事,速戰速決!”

“是,大人。”

丁一馬上下去安排。

離宮安保關押處,鄒三翹著二郎腿,眯著眼,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好像白天挑釁打架的不是他似的。

其他人為江大山不值,“江師傅,你可是為了維護姜大人的威嚴,沒想到這個女人不分青紅皂白連你也抓,早知道你就不要為她出頭的。”

聽到這話,鄒三陡然睜開眼,諷刺道:“人家一個六品郎中,要你一個窮夯匠維護,還真是可笑。”

“鄒三,分明是你看不起姜大人,你還敢反譏我們,你可真能顛倒黑白。”

鄒三沒回這種蠢驢的話,意味深長的看向江大山,“又不是說的你,你急甚麼?”

江大山再次看向這個乖張的鄒山,總覺得這傢伙意有所指,難道真恨自己搶了大師傅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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