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閉嘴!閉嘴!!!”
如果說之前玄誠子還能保持一副了不得的樣子,那麼在見到老天師的那一刻,他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那個只能活在老天師光芒下陰影裡的時候。
只要有他的存在,沒有任何人會將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明明他也是天才,可是落到別人口中卻會變成——
“誒,那個誰,玄清子的師弟對吧,他怎麼樣?”
“不知道啊,就算很厲害,和玄清一比,天才也是個庸才了吧?”
庸才。
可笑。
若他真是個庸才就好了,也許他就不會那麼痛苦,可偏偏他不是。
他只想贏過師兄哪怕一次也好,他甚至卑劣得想過要是玄清能讓自己一次就好了。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便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連他自己潛意識裡都已經烙下了“除非玄清讓他,要不然他不可能超越玄清”的想法。
所以……他逃了。
去了南洋。
想要去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可是玄清的存在已經成了他的心魔,他始終不能再有精進。
於是——
他回來了。
想要戰勝玄清,用任何手段都可以。
可那場玄門大戰中,他還是敗了。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所以他——
玄誠子的動搖只是一瞬,他很快便調整過來。
“又是障眼法,別以為我還會上當!”
誰能想到,老天師不過是打了個照面,玄誠子便瘋魔了。
“是麼?你不是自詡是天才麼?是不是障眼法都分辨不出來?”
不等老天師說甚麼,蘇半夏便輕哼了一聲。
已經被蘇半夏的障眼法欺騙過的玄誠子:“……”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道心再次崩塌。
他這一生都在試圖超越師兄,甚至不惜弒師殺兄,可到頭來,這世上根本不缺天才。
少了一個玄清,還有蘇半夏,甚至連那個三歲半的小娃娃都能反噬他!
為甚麼?
玄誠子第一次迷茫了。
之前他追求長生,有很多原因,但他心裡很清楚,絕對無法否認的原因之一——
是因為他在世人眼中是玄門第一人“玄清子”,他想一直是。
後來,他追求飛昇,因為這是玄清沒做到的事,而如果他做到了,他便第一次真正贏了玄清。
可是……
為甚麼玄清也好,蘇半夏也好,都成了殘魂,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當年我念同門之誼,卻遭你暗算,你將我挫骨揚灰,煉製成鎮物壓在石階之下,受萬人踩踏。你以為你贏了,殊不知這些年我一點一點拼湊出了自己的一抹殘魂。”
老天師嘆息道。
“不可能!”
他從來沒聽過有人能靠自己重新凝聚出魂魄。
“為甚麼不可能?很難嗎?”
蘇半夏偏頭,不解道。
“住嘴!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殺我?哦,你說兩年前的事啊,不會吧,你真以為是你殺了我?”
玄誠子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是讓著你幾年而已,誰讓你們天天窮追不捨的,煩死了。”
老天師點頭:“蘇小友是個極為聰慧之人,為了保全自家孩子,把神魂一分為二,一半化作功德簿伴隨孩子成長,一半與我的殘魂聯手暗中佈局,就為了今天。”
“所以,準確來說,我算是‘自殺’,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玄誠子:“!”
氣死了!氣死了!!!
玄誠子差點被氣吐血了。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以為已經死了的人,竟是他們聯手給他布了這麼一個局!
蘇半夏以身為餌,老天師以魂為引,只為了等傅夜沉這個命格極硬的凡人,親手挖出鎮物,破了這欺天瞞地的大陣。
而能串聯起蘇半夏、傅夜沉、特管局和地府的人,僅僅是三歲半的糯糯。
“那就現在一起死!”
玄誠子不再奢望長生和飛昇,只想拉著在場所有人灰飛煙滅。
他的靈魂突然膨脹,想要自爆神魂同歸於盡。
“不行哦,糯糯不同意。”
小糰子搖了搖頭,一臉認真道。
就在玄誠子被老天師和蘇半夏吸引了注意力後,糯糯在地府各位的保護下,根據鑽入自己腦海裡的雷文符號,佈下了老天師和蘇半夏花費諸多心血共創的大陣。
而此時,陣已經成了。
玄誠子的神魂被牢牢釘在陣中,無法掙扎半分。
“廢話真多。”
終於可以動手的範無咎手中鎖鏈如毒蛇出洞,瞬間纏住玄誠子的脖子,猛地一扯!
糯糯見狀,自己的縛魂鎖也跟著飛了過去。
一同出手的,還有地府的各位。
最後——
是引下九道天雷的蘇半夏和老天師。
“轟——”
幾乎是天雷落下的瞬間,玄誠子的身體便化作了飛灰。
而他漆黑扭曲的靈魂則被地府眾人硬生生拖了出來。
“帶走!閻王爺爺說了,十八層不夠住,特意給他挖了個地下室。”
糯糯叉著腰,狐假虎威地指揮著。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的神魂明明瞞過天道,跳出生死簿,不可能……”
“哦,你說那個啊。”
蘇半夏笑了。
“你把那個偽裝成系統的東西煉化成你身體的一部分了吧?他可沒欺瞞過天道,還在生死簿上躺著呢。”
“!!!”玄誠子猛地意識到了甚麼。
“你們故意的!”
老天師微微頷首:“雖然出了點差錯,讓他跑到了一個貪心不足的小姑娘身上,但好在最後結果不錯。”
塵埃落定。
老天師含笑消散,黑白無常也帶著陰兵浩浩蕩蕩地離去,臨走前還貼心地關上了漏風的大門。
大殿內,只剩下蘇半夏越來越淡的虛影。
傅夜沉渾身是血地衝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猛地頓住。
他不敢呼吸,怕一口氣吹散了眼前的夢。
“傅夜沉。”
蘇半夏看著狼狽的男人,笑容一如當年,“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慘?這可不像那個不可一世的傅總。”
傅夜沉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麻麻!不要走!”
糯糯突然大哭著撲過去,小身體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那是她抓了無數惡鬼、做了無數好事攢下來的功德。
“糯糯不要功德了!糯糯只要麻麻!全部給你!都給你!”
金光如瀑布般湧向蘇半夏,那是世間最純粹的願力。
光芒中,蘇半夏虛幻的指尖開始凝實,接著是手臂、身體……直到她的身體有了真實的溫熱觸感。
光芒散去。
蘇半夏緩緩睜眼,低頭看了看自己有血有肉的手掌,眼底閃過一絲淚意。
她彎腰抱起哭成淚人的小糰子,大步走到那個僵硬如石雕的男人面前。
“喂,傅總。”
蘇半夏挑眉,語氣輕快,“這次我不借運了。借個擁抱行不行?利息嘛……就用餘生來還,說好了,概不退貨哦。”
傅夜沉的瞳孔劇烈收縮。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鮮血淋漓的雙臂,不顧一切地將這對失而復得的母女死死揉進懷裡。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們嵌入骨血,永不分離。
“不用借。”
男人聲音沙啞,埋首在她頸窩,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的肩頭。
“全是你的。”
晨光破曉,龍虎山的鐘聲悠悠響起。
山腳下,秦肆看著山上散去的黑氣,長舒一口氣,點燃了一根菸。
“看來,這特管局的顧問名單裡,又要多一位惹不起的大佬了。”
(全書完)
? ?很遺憾,書只能在這裡完結了,但也算全了我一定要寫個結局的念頭。
? 謝謝寶子們能一直陪我到現在,你們是我堅持的動力,讓我沒有直接切書。
? 咱們新書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