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
傅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外，太陽不知道何時沒了蹤跡，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
傅夜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的鋼筆正要在檔案末尾簽下名字。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寒意突然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感，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一隻冰涼的手貼著他的後頸收攏。
“傅總？”陳默站在桌前，察覺到傅夜沉突然的停頓，有些不解。
“轟——”
雷聲乍響，掩過了頭頂上方傳來的金屬斷裂聲。
傅夜沉沒有抬頭，身體先於大腦本能做出反應，連人帶著辦公椅向一旁滑出數米。
“砰——”
巨大的水晶吊燈毫無預兆地落下，實木的辦公桌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飛濺開來，劃破了傅夜沉身上的西裝袖子。
只怕再晚一秒，傅夜沉可就不只是被劃破袖子這麼簡單，而是和那四分五裂的辦公桌一樣，被這水晶燈砸成肉泥。
“傅總！”陳默嚇得心臟驟停，驚恐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傅夜沉從椅子上站起，拍了拍箭頭的灰塵，面色沉得可怕。
上次看到這種水晶燈沒有預兆的砸下，還是宴會里玄學力量的干預，現在……
這地方怕是呆不得了。
“走，下樓。”傅夜沉當機立斷道。
兩人迅速離開一片狼藉的辦公室，走向專用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開始緩緩下行。
數字平穩地從“28”一路下降到“14”。
突然，13層時，轎廂毫無預兆地劇烈顫動起來，燈光驀地熄滅，黑暗中只剩下纜繩崩裂的刺耳摩擦聲。
失重感瞬間襲來。
陳默臉色慘白，死死地抓著扶手，巨大的失重感讓他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
傅夜沉強迫著自己保持著冷靜，以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所有樓層按鈕，隨後脊背緊緊貼在轎廂壁，雙手護住後腦，膝蓋微曲。
“咚——吱嘎——”
緊急制動裝置在墜落十層後終於卡死了導軌。
火花在井道里迸濺，刺耳的摩擦聲幾乎刺穿耳膜，電梯在劇烈的晃動中停在了半空，卡在了兩層樓之間。
傅夜沉一把扒開已經變形的電梯門，帶著陳默翻到了走廊上。
這是清潔部所在的樓層，四周都靜悄悄的。
一名戴著口罩、穿著藍色工裝的保潔人員推著清潔車走來，似乎被剛才的動靜嚇到了，他走路有些踉蹌。
“你們沒事吧？”保潔員聲音沙啞，低著頭靠近。
傅夜沉剛要開口，那名保潔人員佝僂的背脊猛然繃直，抹布下探出一把剔骨刀，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寒光，直刺傅夜沉心口。
太近了！
連續兩次的死裡逃生耗盡了傅夜沉的體力，這一刀來得陰險又刁鑽，根本避無可避！
“傅總！！！”陳默想要推開傅夜沉，但……來不及了。
“噗嗤。”
刀刃刺破傅夜沉西裝的面料，正中心口。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是某種堅硬的東西替傅夜沉擋下了這一刀。
保潔人員一愣，顯然沒料到這一刀居然沒刺中。
傅夜沉抓住這個空隙，一記狠厲的膝撞頂在保潔人員的腹部，隨後反手一個擒拿。
“咔吧。”
一聲脆響，保潔人員的手腕被生生折斷，手裡的剔骨刀終於落到地上，被陳默一腳踢開。
看到監控的保鏢們此時終於從樓梯間衝了出來，一擁而上將還在掙扎的保潔人員死死按在地上。
傅夜沉靠在牆邊，呼吸微亂。
他伸手探入西裝左胸口的口袋，摸出了一部手機。
這手機早上在車上時，糯糯拿去看過動畫片，還在上面貼滿了豬豬俠的貼紙，非要塞進他離心臟最近的口袋裡，說甚麼“糯糯上學，豬豬代替糯糯守護爸爸”。
此刻，手機螢幕已經完全碎裂，正中心有一個深深的凹痕。
傅夜沉清晰地感覺到，那一股一直縈繞在周身的、讓他感到溫暖的氣息徹底消散了。
白無常謝必安送的三次保命機會，耗盡了。
“傅總，您受傷了嗎？救護車馬上就到！”陳默衝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傅夜沉看著手裡報廢的手機，指尖輕輕摩挲過那張裂開的小豬貼紙，心臟怦怦狂跳。
不是因為後怕，而是因為某種沒來由的恐慌。
“鈴鈴鈴~”
就在這時，陳默兜裡的手機響了。
“喂，你好。”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甚麼，傅夜沉看到陳默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猛地向他看了過來。
“怎麼了？”傅夜沉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幼兒園出事了！”
“糯糯呢？糯糯怎麼樣了？”傅夜沉猛地抬眼，那雙剛剛面對刺殺都不見驚恐的眼睛，此時卻第一次出現了這樣的眼神。
“死了人。”陳默又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據說是小小姐班上的老師，更具體的對面支支吾吾不肯說。”
“備車。”
傅夜沉將碎裂的手機攥在掌心，手背青筋暴起，大步地朝樓下走去。
他身上的西裝破了釦子，額角還帶著磕碰的淤青，但他全然不顧。
甚麼暗殺，甚麼意外，在這一刻統統變得無足輕重。
他的小糰子在死人的現場。
他的小糯糯在那麼可怕的地方。
“傅總，你的傷……”
“死不了，備車。”
傅夜沉的心裡閃過無數的猜測，一想到有可能是有人為了針對糯糯，故意在他這邊搞事，想讓他來不及去到小糰子身邊，他就擔心得厲害。
哪怕這只是他的一種猜測而已，根本作不了數，可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
黑色的轎車在公路上疾馳，連闖了六個紅燈。
車廂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傅夜沉坐在後座，手裡拿著一件備用的西裝試圖換上，以此來掩蓋剛剛發生的危險。
可向來沉穩的手此刻卻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傅夜沉都沒能繫上西裝的扣子。
“傅總，剛才聯絡了園長，他說小小姐很安全，只是……”開車的陳默欲言又止。
“只是甚麼？”
“只是現場已經被封鎖了，來的人好像不只是普通的警察，他怕小小姐可能會遇到麻煩。”
不是普通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