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乾嘔聲。
周樂樂趴在桌沿，整個人都在抽搐地嘔吐。
另外半截綠色的蟲體混著黃綠色的膽汁，就這麼湧了出來。
那股酸腐味瞬間炸開，比夏天暴曬了三天的垃圾桶還要刺鼻，直衝天靈蓋。
“哇——”
“好臭！媽媽我要回家！”
坐在對面的幾個小朋友首當其衝，被濺了一身星星點點，嚇得扔了勺子就開始哭嚎，場面瞬間失控。
老師們尖叫著衝過來，手忙腳亂地擦拭、安撫，可都沒有甚麼大用。
唯獨風暴中心的糯糯穩如泰山，那些異味就像是會主動避開她一樣。
小糰子坐在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呀晃。
她低頭看向盤子裡的草莓流心慕斯，粉粉嫩嫩的顏色，真好看啊。
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最中心的流心，啊嗚一口送進嘴裡。
甜絲絲的，真好吃。
糯糯滿足地眯起眼睛，她看著盤子中剩下的草莓流心慕斯，掰著手指算了算。
“這個好次，要給粑粑留一點，還有太奶奶和姑姑，她們肯定也喜歡，嗯，糯糯加油，糯糯忍住，糯糯不次。”
糯糯眼巴巴地望著草莓流心慕斯，嚥了口口水，隨後使出吃奶力氣地別開了頭，不敢再看。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吃掉了。
然後這一偏頭，糯糯就看到了還在那狂吐的周樂樂。
奶音軟糯：“浪費糧食，下地獄是要被拔舌頭的喲。”
糯糯的聲音沒有要掩飾的意思，角落裡，一直盯著這邊的果果突然尖叫起來。
“是她！肯定是她！她就是怪物！在福利院就這樣，只有她會幹這種可怕的事！”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負責向日葵班的陶陶老師此刻正處於崩潰邊緣。
她是託關係進來的，最怕出事。
剛剛她可聽見有些老師議論的，說這邊可有傅家的親戚。既然果果說糯糯是福利院的孩子，那傅家的親戚只可能是周樂樂了！
現在周樂樂在她眼皮子底下吃了一嘴蟲子，這飯碗她還要不要了？
她正愁沒處撒氣，果果的話倒是讓她有了一個推卸責任的辦法。
陶陶老師猛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作響。
她衝到糯糯面前，見這小孩居然還在吃蛋糕，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吃！就知道吃！”
陶陶老師揚手一揮。
“啪！”
餐盤飛了出去。
那塊粉嫩的草莓慕斯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地上，變成了一灘爛泥。
糯糯舉著勺子，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地上那塊只吃了一口的草莓慕斯，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光芒一點點消失了。
這是糯糯特意留給爸爸、太奶奶和姑姑的，她很想很想吃卻還是忍住了，就想放學回去帶給他們，可現在……沒了。
“你這個惡毒的孩子。”陶陶老師面目猙獰，手指幾乎戳到糯糯鼻尖，“是不是你給姐姐喂蟲子？小小年紀心腸這麼歹毒，家裡怎麼教的？你這樣的壞小孩我可教不了！”
周圍的小朋友們被嚇得噤若寒蟬，連哭聲都憋了回去。
陶陶老師好嚇人啊。
糯糯慢慢放下勺子，從椅子上滑下來，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揚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陶陶老師。
瞳仁漆黑，深不見底。
“老師，你眼瞎嗎？”小糰子的聲音清脆，卻氣呼呼，冷冰冰的。
陶陶老師一愣，隨即氣得渾身發抖：“你說甚麼？你敢罵老師？”
“糯糯離她那麼遠，手手這麼短，怎麼喂蟲蟲？”
糯糯伸出白嫩嫩的小短手比劃了一下，一臉認真，“明明是她自己嘴饞，想偷吃加餐。而且……”
糯糯歪了歪頭，目光落在陶陶老師的額頭上。
那裡縈繞著一團濃郁得快要滴水的黑氣。
“老師，你印堂發黑，是會要倒大黴的，欺負糯糯，天會收你的。”
“反了，簡直反了！”
陶陶老師氣急敗壞，她在幼兒園作威作福這麼久，甚麼時候被一個三歲奶娃當眾羞辱過？
“我要替你家長好好管教你，果然是福利院出來的野種，沒有一點教養！”
陶陶老師伸手就要去拽糯糯的耳朵，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拖去體罰。
“不，不許欺負糯糯！”
剛才被糯糯埋在海洋球裡的胖虎，雖然還在抽噎，卻鼓起勇氣喊了一嗓子。
“我看見了！蟲子是自己飛進周樂樂嘴裡的，糯糯沒動！”
“閉嘴。”陶陶老師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我看你也是個撒謊精，大家看好了呀，這兩個是說謊的壞孩子，可不要跟他們玩。”
胖虎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倔強地擋在了糯糯面前。
“我才沒有說謊，她就是沒有做過。”
陶陶老師根本不理，那隻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再次抓向糯糯。
指甲尖銳，這一下要是抓實了，糯糯細皮嫩肉的小臉非得破相不可。
糯糯在原地沒動，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人要找死，她也沒有辦法。
她的小黃鴨寶寶拉鍊處，亮起兩點幽綠的光。
黃七十九趴在包裡，看著那個張牙舞爪的人類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敢動小祖宗？也不看看馬王爺長几隻眼。
它沒現身，只是鼓起腮幫子，對著陶陶老師的腳下輕輕吹了口氣。
妖氣無色無味，精準地纏上了那雙細細的高跟鞋。
就在陶陶老師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糯糯衣領的剎那——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陶陶老師腳下一空，重心瞬間失衡。
她胡亂揮舞雙臂想要抓住甚麼，但還沒來得及抓住，她整個人便直挺挺的向前撲了過去。
而她的正前方就是周樂樂剛剛吐出來的那一大攤，混合著半截毛毛蟲和膽汁的嘔吐物。
“啊——！”
“噗嘰。”
一聲悶響，伴隨著黏膩的水聲，世界安靜了。
陶陶老師整張臉嚴絲合縫地埋進了那堆嘔吐物裡，連一點縫隙都沒留。
“嘔——”
下一秒，陶陶老師猛地抬頭，臉上掛著嘔吐物，鼻孔裡甚至還垂著半截還在蠕動的毛毛蟲。
她發出了比周樂樂還要淒厲的慘叫，緊接著就是翻江倒海般的嘔吐。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緊接著整個食堂的小朋友們都忍不住了。
雖然很噁心，但是看到平時兇巴巴的壞老師吃癟真的好好笑哦。
老師們見狀也沒有上來拉陶陶老師一把，她們對她不滿很久了。
試問哪個幼師會穿著高跟鞋、做著誇張的美甲來帶孩子？別當她們看不出來，這人根本不喜歡小孩子，也不喜歡這份工作，就是覺得在這裡當老師能接觸到富裕人家的家長而已。
沒看見她對男家長那媚眼拋成啥樣了嗎？
糯糯眨了眨眼，語氣無辜極了：“老師，糯糯都說了你要倒大黴的，怎麼不聽話呢？”
“怎麼回事？都在幹甚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在眾人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