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傅家老宅。
傅夜沉站在粉色的兒童房門口,眼底兩團青黑格外醒目,顯然一夜未眠。
昨晚,他看了一整夜關於“兒童入園焦慮症”、“幼兒園霸凌”、“幼兒園飲食安全”、“幼師虐待兒童”的新聞,以至於腦海裡全是自家小糰子在幼兒園被搶玩具、吃不飽飯、躲在角落裡哭鼻子的畫面。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睡不著,甚至還考慮到要不要讓小糰子來主臥睡覺。
別家的孩子好像都是跟父母一起睡覺來著,可他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甚至開始焦慮小糰子會不會覺得他這個爸爸太粘人了。
傅夜沉深吸一口氣,敲了敲小糰子的房門,沒得到回應。
他只能自己推開房門,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糯糯,該去幼兒園了。”
被窩裡傳出一陣奶聲奶氣、生無可戀的碎碎念。
“第三條,不可隨意顯露法相嚇唬凡人,違者扣功德五點;第四條,勾魂鎖鏈不可用於拴狗……”
傅夜沉的大手隔著被子按住那顆小腦袋:“這是在唸甚麼?”
被子猛地掀開,露出一張同樣頂著碩大黑眼圈的小臉。
糯糯眼含熱淚,腮幫子還是酸的。
昨晚謝必安那個笑面虎拿著教鞭逼他背了一整晚的《地府公務員守則》,背錯一條就要被捏臉蛋,簡直是鬼生疾苦。
“不去!糯糯不去幼兒園!”糯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小奶音帶著哭腔,“幼兒園要念書,是魔鬼待的地方,糯糯要回地府,地府只有鬼,沒有書!糯糯不想再念書了!”
傅夜沉沉默兩秒,祭出了殺手鐧。
“好吧,糯糯不想去就不去,只是聽說青藤幼兒園今天的午餐特供是草莓流心慕斯,無限量供應。”
鬧騰的糯糯聞言頓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原本生無可戀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慕,慕斯是甚麼啊?好吃嗎?”
“嗯,好吃,而且還有炸雞腿。”
“那糯糯去。”小糰子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表情視死如歸,“為了慕斯,糯糯可以忍受人間疾苦。”
傅夜沉聞言都要被逗樂了,小糰子只怕都不知道人間疾苦是甚麼意思,這就用上了。
……
洗漱完畢,周管家捧著一個鑲滿碎鑽的定製書包走了過來,這是傅月華特意給糯糯挑的,特別漂亮,特別閃亮。
糯糯喜歡地摸了摸書包,但最後還是把那個傅奶奶做的小黃鴨布包翻了出來。
“糯糯背這個。”
傅夜沉眉頭微蹙:“是不是太小了點?”
“糯糯就要這個,這個裝小黃剛剛好。”
糯糯說著就拉開了包包拉鍊,把黃七十九交了出來。
黃七十九看了眼那個裝自己“剛剛好”的包,嘴角抽搐了下。
祖宗誒,你那包只有巴掌大,它這麼大一隻,哪裡剛剛好了?
但最後它還是認命地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玩偶模樣,任由糯糯把它塞進了小黃鴨包包側兜裡。
傅夜沉低頭看向化作玩偶模樣的黃七十九,他的兩隻前爪還死死地抱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綠豆眼裡寫滿了“為了生活被迫營業”的滄桑。
傅夜沉:“……”
這還不算完,糯糯想了想又從枕頭下面抽出一根漆黑冰冷,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鐵鏈。
這是昨天黑無常範無咎怕小糰子上學被欺負,特意落下借給小糰子用的勾魂索。
雖然為了配合小糰子使用,已經變得小小一條,完全看不出原本勾魂索該有的霸氣模樣。
她熟練地往腰上一纏,還在上面掛了個粉色的小兔子掛件,看起來像是一條原本就這麼設計的朋克風腰帶。
就是配著粉色的蓬蓬公主裙,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另類,咳,潮流,對,就是潮流。
傅夜沉眼角跳了跳,最終選擇閉嘴,只要肯去上幼兒園,別說帶鐵鏈,帶個火箭筒都行。
……
青藤幼兒園門口豪車雲集。
傅夜沉低調的黑色轎車剛準備靠邊,一輛紅色法拉利轟鳴著引擎野蠻地橫插進來,車尾距離傅夜沉的車頭僅剩幾毫米。
車門推開,一個渾身掛滿LOGO的貴婦牽著一個小胖墩下了車。
她摘下墨鏡,嫌棄地對著空氣扇了扇,彷彿聞到了甚麼奇怪的味道。
“保安呢?怎麼甚麼破車都放進來?蹭掉漆你們賠得起嗎?”
傅夜沉推門下車,一身高定黑西裝裁剪得體,襯得身形修長挺拔。
他繞道後座將糯糯抱了出來,完全沒有理會狗叫的李太。
李太不悅,目光落在糯糯那隻小黃鴨包上,直接發出一聲嘲諷的大笑。
“哦,這是哪家司機的孩子?這包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吧?還有那腰帶,怕不是工地撿的狗鏈子?”
她扯過自家兒子,指著糯糯大聲教育:“兒子離這種窮酸鬼遠點,別讓她身上的窮酸味兒沾壞了你這身高定。”
周圍幾個家長竊竊私語,眼神玩味。
傅夜沉眸色一沉,正要開口,懷裡的糯糯動了。
她趴在傅夜沉肩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太。
那張塗滿粉底的臉上,一團濃郁的黑氣正死死纏繞印堂,那是財帛宮崩塌的預兆。
“大媽。”小奶音清脆響亮。
“叫誰大媽呢?沒教養的東西。”李太快氣死了。
糯糯歪了歪頭,一臉天真無邪:“大嬸,你家要破產了,這輛紅車車要賣,衣服要賣,連你現在背的那個假包包也要賣掉抵債哦。”
此話一出,四周瞬間死寂。
李太臉色漲成豬肝色,尖叫道:“小野種你咒誰?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她抬起巴掌就要衝過來,傅夜沉單手護住小糰子,正準備將人撂倒,一陣急促刺耳的鈴聲突然從李太的鱷魚皮包裡炸響。
李太惡狠狠地瞪了糯糯一眼,接起電話。
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傳來男人崩潰的嘶吼,聲音大得連路邊的保安都能聽見。
“完了!全完了!稅務局和經偵大隊的人來了!公司賬戶被凍結,你快帶著兒子回孃家……不,別回孃家,去國外!快跑!!”
“嘟嘟嘟……”
李太聞言,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真的破產了?”
周圍的家長倒吸一口涼氣,再看糯糯時,眼神全變了。
人群中,一個面色憔悴的老師李蓉,在目睹了這一幕後忽地看向糯糯,眼底迸發出強烈的光。
“也許,她可以……”
李老師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卻在看到傅夜沉的瞬間,不敢繼續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