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傅家老宅餐桌。
糯糯把白無常送的厚厚的《地府律法基礎：從入門到入土》墊在屁股下面，正一臉認真地抓著一個流沙包嚼嚼嚼。
不知道是不是福利院長大的關係，小糰子不挑食，吃甚麼都一副很香的樣子。
傅老太太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枸杞紅棗，目光慈愛地落在小糰子身上。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太奶奶，這個包包好次！”糯糯含糊不清地誇讚，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好，糯糯喜歡，太奶奶就讓廚房時常給你備著。”
“哇，太奶奶糯糯耐你！”
“太奶奶也愛我們糯寶！”
只可惜，兩個人之間這溫馨的氛圍沒持續多久，就被匆匆進來的周管家打破了。
周管家面色難得有些古怪，看著傅奶奶欲言又止：“老夫人，外面……外面有人跪著。”
傅奶奶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將茶杯重重磕在底託上，發出一聲脆響：“要是來要飯的，給點錢打發走。要是來攀關係的，直接轟走。這點小事還要問我？”
周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尷尬道：“不是……是大小姐。帶著那個叫周強的，還有一個小女孩，跪在門口哭呢。說是知道錯了，回來給您磕頭賠罪。”
“大小姐”三個字一出，傅奶奶竟有一瞬間的恍惚。
許久，她才冷笑一聲道：“她算哪門子的大小姐？我當年就說過，只要她敢跟那個男的離開，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是是是，我也是這麼說的。”周管家苦著臉，“可她哭得那個慘啊，還在門口喊，說自己快死了，臨死前只想再見親媽一面。這大早上的，老宅外面雖然人少，但也有些晨練的路人，都在那指指點點，說咱們傅家心狠，不認窮親戚。”
傅奶奶握著柺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這如果是傅夜沉在家，他哪敢來煩老夫人，只怕傅夜沉自己就能把這一家人給處理了，偏偏今天傅夜沉有個早會，剛走沒十分鐘。
這傅正晚，怕不是掐著點來的。
“不見。”老太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把大門關上，隨她哭。”
感覺到傅奶奶語氣中的冷硬，一直專心乾飯的糯糯突然放下了手裡的包子，然後晃悠著兩條小短腿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她想看看，是誰那麼壞，居然惹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太奶奶生氣。
糯糯吭哧吭哧跑到落地窗邊，踮起腳尖往大門口的方向看。
這一看，小糰子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太奶奶！”
糯糯轉過身，肉乎乎的小手指著大門方向，聲音清脆，帶著幾分疑惑：“外面那個婆婆頭上，頂著好大一坨綠色的便便哦！”
滿屋子的傭人都愣住了。
甚麼東西？
傅老太太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孩子是在說甚麼。
糯糯是生無常，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氣運。
之前糯寶自己說過，氣運好的人，頭上是金光或者紅光；倒黴的人是黑氣。
至於“綠色的便便”，那不僅是氣運差到了極點，還是心術不正、滿腦子腌臢算計的表現。
邪念混合著黴運，在小糰子眼裡，可不就像是綠色的便便。
“多大的便便？”老太太緊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糯糯用手在頭頂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這麼——大的一坨！還在冒煙呢！臭臭的！”
傅奶奶悟了，這群人只怕是帶著不少算計來的。
她招招手，讓糯糯回到身邊，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把人放進來吧。我倒要看看，他們今天能演一出甚麼好戲。”
……
五分鐘後，傅正晚一家三口被帶進了客廳。
傅正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頭髮故意弄得有些亂，臉上未施粉黛，眼圈紅腫，看著確實像是個落魄的中老年婦女。
她身後跟著兒子周強，周強低著頭，神色有些不耐煩，但被傅正晚狠狠掐了一把後，立馬變得唯唯諾諾。
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不合身的粉色連衣裙，那是周樂樂。
剛一進門，傅正晚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媽！女兒不孝！女兒來看您了！”
這一嗓子嚎得可謂是淒厲婉轉，不去唱大戲真是可惜了。
傅奶奶端坐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去了草莓屁屁的草莓遞到了糯糯嘴邊：“張嘴。”
糯糯乖巧地“啊嗚”一口咬住，腮幫子鼓動，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跟看動物園猴子似的，盯著地上跪著的傅正晚。
“你怎麼光哭但不掉眼淚呀？”
傅正晚哭聲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掩飾過去。
她假裝沒聽見糯糯的疑問，膝行兩步，拽過身後的周樂樂：“樂樂，快，給你太姥姥磕頭！這是你太姥姥，咱們家最有福氣的人！”
周樂樂長得倒是白淨，扎著兩個羊角辮，看著挺乖巧。
她依言跪下，聲音細細的：“太姥姥好，樂樂給太姥姥磕頭。”
說完，“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這孩子抬頭時，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客廳裡亂瞟。
她假裝不經意地看著富麗堂皇的客廳，隨後又看向糯糯身上漂亮的小裙子……貪婪的光幾乎要從眼睛裡溢位來。
傅老太太閱人無數，這孩子的眼神讓她極不舒服。
“別亂叫。”老太太冷冷開口，“這聲太姥姥，我受不起。”
傅正晚臉色一僵，眼淚說來就來：“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別遷怒孩子啊。樂樂身上流的也是傅家的血……”
“傅家的血？”老太太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當年你為了那個流氓捲款私奔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流的是傅家的血？把氣得心臟病發的親爹扔在家裡不管的時候，你想過傅家的血嗎？”
舊事重提，傅正晚理虧，只能打感情牌。
“媽，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現在我也遭報應了，那死鬼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跑了，我們娘幾個飯都吃不上……”她一邊說，一邊給周樂樂使眼色。
? ?甲流，腦殼轉不過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周樂樂應該喊傅奶奶甚麼才對，所以更新有點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