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的身影在白光中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後,喧騰的山谷陡然沉寂下來。
晚風拂過焦黑的土地,捲起幾縷未散的硝煙,將散落的法器碎片吹得叮噹作響。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緩緩沉入山脊,把桃源谷的斷壁殘垣鍍上一層暗紅。
巧爺那九層小塔孤零零地立在戰場中央,塔身微微轉動,環顧四周。
空蕩蕩的。
方才還烏泱泱一大片、吵得它腦仁疼的那些小崽子,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架架靜立原地的靈傀甲。
“他們人呢?”
巧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茫然。
姜望淡淡說道:“他們暫時離開了。”
“離開?傳送?去哪兒了?”
“一個……很遠的地方。”
巧爺塔身一顫,塔簷下的風鈴叮噹作響,像是在表達某種不滿:
“你這小子,說話跟擠牙膏似的,能不能痛快點?老夫活了多少年,甚麼沒見過,用得著你這般藏著掖著?”
姜望沒有接話。
他當然不會告訴巧爺,那些玩家,或者說異世界來客,此刻已經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
關於《修仙OL》、關於系統、關於現實與遊戲,這些事情解釋起來太複雜,也沒必要讓巧爺知道。
“他們大約十四天後回來。”姜望給出了一個確切的時間。
十四天?你確定?”
“確定。”
“那豈不是……老夫要一個人無聊十四天?”
巧爺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幽怨,塔身微微耷拉下來。
“老夫正打算拉那些娃娃去攬月樓打牌呢,這回又是抽到了兩張新的神話卡,本想好好秀一秀!”
姜望瞥了它一眼:
“沒事,你可以在棲霞城的那些修士面前秀,反正現在玩靈弈牌的修士這麼多,也不差他們幾個。”
“那倒也是!”
巧爺的塔身一下子挺直了,靈光也亮了幾分:
“老夫的牌技……等等,你別轉移話題!”
它忽然反應過來,塔尖猛地轉向姜望:
“老夫還沒有問清楚呢,你那些弟子,還有你,到底是甚麼來頭?”
姜望卻依舊沒有解釋的打算。
巧爺沒轍,只好作罷。
“算了,打牌去了!”
它說著,塔身一轉,就要往棲霞城方向飛去。
“且慢。”
卻又是被姜望叫住。
“又怎麼了?”
巧爺沒好氣地轉回來,塔身懸在半空,一副“老夫很忙,有話快說”的姿態。
姜望沒有理會它的態度,只是抬手朝四周的戰場一指。
“先把這裡打掃乾淨。”
巧爺的塔身僵了一瞬。
“……打掃戰場?”
它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難以置信:
“你讓老夫——堂堂天工神朝的至寶,萬巧天工號的器靈,去打掃戰場?”
“沒辦法,誰讓他們走了呢,我這剛剛結丹,還得鞏固修為。”
巧爺沉默了半晌。
在它四周,除了完好的靈傀甲,那些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
有的半埋在碎石中,有的歪倒在焦黑的泥土裡,有的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光是望仙甲的黑匣子就有數十具,更別提聯軍落下的法器、儲物袋、破碎的甲冑……
少說也得收拾上許久。
“老夫……這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巧爺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姜望微微頷首:“那就勞煩您了。”
巧爺沒有再說話。
只是數道鎖鏈從塔身中激射而出,如同靈蛇般探入戰場各處。
鎖鏈的末端自動分叉,有的捲起望仙甲的殘骸和黑匣子,有的撿起散落的儲物袋,有的將那些法器殘片歸攏到一處。
姜望見狀,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轉身朝谷內靜室走去。
姜望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枚九品金丹正靜靜懸浮。
金丹表面,法則雲紋密如繁星,層層疊疊,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散發著玄奧而深邃的氣息。
金丹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精純的真元從中湧出。
真元的品質,較之築基時何止提升了十倍。
那種渾厚、純粹、源源不絕的感覺,讓他有種脫胎換骨般的感覺。
他試著運轉五行功法,真元應念而動,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經脈中流轉。
他又試著催動火之法則和風之法則——兩股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接連浮現,但都不穩定。
“若再給我一兩個月,應當能將五行功法與法則之力融會貫通……”
他心中暗暗盤算。
不過眼下,他只有十四天的時間,遠遠不夠。
他只能先穩固根基,將金丹初成時那股虛浮感徹底消除。
時間就這樣在靜修中悄然流逝。
十日轉瞬即過。
姜望從靜室內走出,又是找上了巧爺。
“巧爺。”
“又怎麼了?”
巧爺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
“你不會又要找老夫當苦力吧?”
姜望沒有理會它的抱怨,只是淡淡道:
“萬巧天工號,還在您那裡吧?”
巧爺一愣。
“你……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應該知道,那東西……壞得太厲害了。”
“劍斬紅塵那些小娃娃雖然能修復靈傀甲,可萬巧天工號……比靈傀甲複雜百倍、千倍,光是核心靈紋就損毀了九成以上,動力爐更是徹底報廢,還有那些武器系統、防禦陣紋、空間摺疊裝置……”
姜望靜靜聽完,卻搖了搖頭。
“我是準備要修復它,不過在這之前,我需要它幫我做另一件事!”
巧爺一怔:“甚麼?”
“讓它充當一個門面。”
姜望微微一笑。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迎接即將到來的,望仙門新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