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理說，那份報告至少要好幾天才能收到回覆。
畢竟安全域性的層級擺在那裡，層層上報、逐級審批，流程不應該這麼快。
可週正怎麼也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手機便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串他倒背如流、卻從不對外提及的號碼。
特勤處內線。
“周正，領導讓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簡短，沒有寒暄，沒有解釋，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
“是。”
周正結束通話電話，將貼身收好的那枚修仙令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這才出門，驅車直奔市郊。
安全域性特勤處的辦公地點，設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裡。
沒有掛牌，沒有標識，甚至連門口的保安都穿著普通制服，混在周圍的寫字樓間毫不起眼。
周正刷了三道門禁，又經過虹膜識別、指紋驗證、聲紋比對，才終於踏入位於大樓深處的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幾把椅子、一扇單向透視窗。
此刻，已有數人落座。
主位上，特勤處領導陸正淵正襟危坐。
五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方正，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目光沉穩而銳利，透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從容。
他身旁，還坐著兩名周正不太熟悉的中年男子，看氣質像是更高層派來的人，衣著樸素，眼神卻極為銳利。
“坐。”
陸正淵抬手示意。
周正在末席坐下，將連夜趕製的那份加密報告列印版雙手遞上。
“領導，這是關於《修仙OL》的詳細調查。”
陸正淵接過報告，翻了兩頁，並未細看，便直接遞給了身旁的兩人。
那兩人接過，低頭翻閱，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其中一人抬起頭，目光落在周正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敷衍的分量。
“小周，你的報告寫得很詳細，但其實在此之前，我們就已經對這款遊戲有一定了解了。”
“所以我更想聽你親口說說，你有甚麼看法？”
周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開口。
“既然領導們對這款遊戲已經有了一定了解，那我就挑我覺得需要重點關注的方面來說。”
“時間流速！”
“目前，遊戲內的時間流速是現實世界的三倍，也就是說，遊戲裡過去三天，現實世界才過去一天。”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座幾人：
“而根據他們剛剛釋出的版本更新公告，下一個版本，這個比例將調整為一比七。”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臉色都瞬間變得凝重。
其中一人低聲重複，眉頭緊鎖：
“也就是說，遊戲內七天，現實世界才過去一天。”
“沒錯。”
周正點頭，繼續道：
“而且在遊戲裡經歷的每一分每一秒，其意識都是清醒的、真實的。”
“這就意味著——哪怕只是在遊戲裡發呆，那個時間也是實實在在的意識活動。”
“如果一個人每天花八小時玩遊戲，在1:7的時間流速下，他的意識每天就會多出將近兩天半的活動時間。”
“某種意義上，這可以說是變相地延長了人的主觀壽命。”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那兩名中年男子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人再次看向周正，目光更銳利了幾分。
“小周，你覺得——這個遊戲，對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有沒有潛在威脅？”
周正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他在報告裡寫了很多，但此刻被當面問起，還是需要更加審慎地回答。
“從目前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暫時沒有。”
“遊戲內的世界觀是修仙背景，玩家群體雖然有競爭、有爭鬥，但都在遊戲規則框架內。”
“而且，遊戲內的經濟體系、社交體系，似乎都在有意引導玩家向積極向上的方向發展。”
“至少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利用遊戲進行犯罪、煽動、洗腦的跡象。”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這個遊戲的技術原理，我們完全無法解析。”
“修仙令的材料、結構、能量來源，都是未知。”
“遊戲伺服器無法定位，資料傳輸路徑無法追蹤。”
“如果這個遊戲的運營者想要利用它做些甚麼……我們沒有任何反制手段。”
“這就是最大的威脅。”
“未知。”
陸正淵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輕響。
“那你的建議是……禁止？”
周正搖了搖頭。
“禁止不了。”
“技術層面，我們找不到伺服器，無法遮蔽訊號，甚至連修仙令都無法收繳——它只認繫結者，其他人觸碰，就會變成一塊普通的石頭。”
“法律層面，遊戲本身沒有違法違規內容，沒有傳播有害資訊，沒有侵犯隱私……你拿甚麼理由禁止？”
“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
“就算我們強行禁止，玩家們會同意嗎？”
“這個遊戲的吸引力太大了，連我都不得不承認，我玩著上癮。”
“強行禁止，只會引發更大的社會反彈。”
幾人再次對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那你的意思是……放任不管？”
“不是放任不管。”
周正坐直了身體，目光堅定。
“而是——主動介入，積極引導。”
“既然無法禁止，那就參與進去。”
“我們可以以玩家身份進入遊戲，近距離觀察、分析、評估。”
“必要時，與官方及玩家群體互動，掌握話語權。”
“這樣，既能最大程度降低未知風險，又能第一時間發現潛在問題。”
陸正淵沉吟片刻，看向那兩名中年男子。
那兩人低聲商議了幾句，最終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辦。”
陸正淵轉向周正，語氣鄭重：
“小周，這件事，就由你牽頭。”
“我們已經篩選了一批可靠的人員，正在分批申請遊戲資格。”
“等他們進去後，你便作為隊長，在遊戲裡帶領他們。”
周正霍然起身，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落。
“是！”
陸正淵擺了擺手：
“另外，我們還需要你繼續深入調查。”
“這個遊戲的運營者，到底是誰？”
“他們做這個遊戲的目的是甚麼？”
“這種遠超當前科技水平的技術，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些問題，必須查清楚。”
周正點頭，神色凝重：
“我明白。”
“不過，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那個所謂開發組和策劃，從未公開露面，所有公告都是以官方名義釋出。”
“玩家們對其的瞭解，也僅限於“他們很神秘”、“他們似乎無所不能”。”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緩緩說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的猜測：
“我甚至懷疑……這個遊戲，可能根本不是開發出來的。”
“嗯？甚麼意思？”陸正淵眉頭一挑。
周正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我在報告中提到過，這個遊戲的世界觀，是一個完整的、自洽的、擁有無數萬年曆史的修仙世界。”
“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宗門勢力、歷史傳承……一切都有據可查，有跡可循。”
“這種級別的世界觀構建，絕非一個開發組短時間內能夠完成。”
“更像是——”
“更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陸正淵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不管怎樣，先按計劃行事。”
“密切關注遊戲動態，一有異常，立刻彙報。”
“是！”
周正再次起身，敬禮，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
距離《修仙OL》V0.4版本開服，還有三十多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