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雲其實只是隨口一問,心裡並不覺得姜望真能有甚麼辦法。
他自己也在觀察四周,琢磨著這禁制有沒有取巧的法子可尋。
然而,就在他絞盡腦汁、眉頭緊鎖之時,腦海中卻傳來姜望的傳音——
“跟我走。”
柳青雲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去,姜望已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朝來時的方向折返。
他滿腹狐疑,卻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來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就在柳青雲忍不住要開口詢問時,姜望忽然在一處毫不起眼的岔道前停下腳步。
那岔道極窄,又被一塊突出的巖壁遮擋了大半,若不細看,只會以為是石壁上的天然裂隙。
姜望側身,從那縫隙中擠了進去。
柳青雲緊隨其後。
通道初時逼仄得令人窒息,兩側石壁幾乎貼著肩膀,頭頂不時有冰涼的海水滴落,砸在頸間激起一陣寒顫。
但走了不過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條足以並肩而行的寬闊通道。
柳青雲瞪大了眼,驚訝道:
“凌兄,你、你怎麼知道這兒有條路?”
姜望沒有立刻回答,取出那枚三寸來長的鑰匙遞了過去。
鑰匙頂端那粒幽藍晶石正散發著比平日更盛的靈光。
“這鑰匙裡……竟然有地圖!”
柳青雲將神識探入,鑰匙微微一顫,晶石光芒流轉,一幅完整的沉淵舊閣地形圖便在他意識中徐徐鋪展開來。
通道縱橫交錯,密如蛛網,每一條岔路、每一道暗門、每一處陷阱,都用細密的線條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這也太詳細了,不光是咱們走的這條道,……整個沉淵閣的地形,怕是都在這鑰匙裡了吧!”
他越看越興奮,搓著手道:
“有這玩意兒,這裡面的寶貝,咱們還不是隨便取?”
姜望卻微微搖頭,提醒道:
“未必。”
他抬手指向地圖上那些符文最為密集的地方:
“有不少區域,標註得並不完整,只有一個大概。”
柳青雲湊近細看,倒也發現了端倪,不過還是嘿嘿一笑:
“就算是這樣,也能幫咱們省去不少麻煩。”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剛才在入口處注意到,有些人手裡也有類似的鑰匙。”
姜望微微挑眉。
“你確定?”
柳青雲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那些人的鑰匙,外形跟這大致相同,頂端同樣嵌著一粒晶石,靈光也相似,我當時就覺得奇怪,這麼說來,這鑰匙恐怕不止一把。”
姜望沉吟片刻。
這樣倒也就說得通了——為何這鑰匙裡的地圖只有一部分,不完整。
恐怕需要好幾把鑰匙拼湊,才能得到全貌。
有這麼多人過來,興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二人不再耽擱,沿著通道繼續深入。
地圖在手,前路的確順暢了許多。
幾處明顯佈置了禁制的區域,二人都能提前從岔路繞開。
偶爾遇到一些機關陷阱,也能在地圖上找到標註,不至於貿然觸發。
只是越是深入,地圖上的古怪符文便越是密集。
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一處極為開闊的地下石殿前。
石殿高達數十丈,穹頂上嵌著一枚巨大的明珠,散發著冷冽的銀輝,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四壁雕滿了海靈州那個時期得浮雕——有騰雲駕霧的異獸,有衣袂飄飄的仙人,有波濤洶湧的海戰,也有萬民朝聖的盛典。
而殿中央,橫著一條寬約三丈的水渠。
渠中水色幽黑,深不見底,水面紋絲不動,如同一塊凝固的黑玉。
水渠對面,隱約可見一道緊閉的石門,門上鐫刻著與地圖上那些古怪符號一模一樣的紋路。
柳青雲探頭往水渠裡看了一眼,又縮回來,臉色微變:
“這水……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姜望沒有回答,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靈石,輕輕拋入水中。
靈石落水的瞬間,原本平靜的水面驟然炸開!
數十道漆黑的水線從深處暴射而出,如同活物般纏上那枚靈石。
靈石上的靈光只閃爍了一瞬,便被那些水線吞噬殆盡,化作一塊灰白的普通石頭,緩緩沉入水底。
柳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這……水能吃靈力?”
姜望眉頭微蹙,點了點頭。
他方才以神識探查,已感知到水中蘊含著某種極其詭異的力量,能吞噬一切靈力。
若強行渡水,怕是連護體靈光都撐不住片刻。
他看向地圖,想尋找繞過此處的路徑,卻發現地圖上標註的幾條岔路,最終都匯聚於此。
這裡是必經之路。
“看來,這關繞不過去了。”
姜望目光落在石門上的那些符文上,若有所思。
那些符文與地圖上的符文同出一源,顯然需要某種特定的順序或方法才能開啟
柳青雲似乎也看出來了,當即從儲物袋中摸出幾本泛黃的古籍,翻得嘩嘩作響:
“凌兄別急,我這兒正好帶了幾本海靈州的文字集,說不定能對上幾個符文……”
他翻了一陣,對著石門上的符文比劃了半天,又撓了撓頭:
“這個……海靈州的文字,實在太難學了。”
然而,就在這時。
卻見姜望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絲靈力,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軌跡。
那些文字軌跡飛去,竟與石門上那些錯位的符文一一對應,又一一調換位置,重組、排列。
柳青雲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古籍差點沒拿穩。
他雖不識海靈州古字,卻也看得出來——姜望並不是在翻譯那些符文文字,而是在復原。
那些符文原本的順序是錯的,必須將它們重新排列。
而姜望,正在做這件事。
不過片刻,石門上最後一道符文歸位。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石門深處傳出。
緊接著,那原本凝固如黑玉的水面,忽然泛起層層漣漪。
幽黑的渠水開始緩緩下降,如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拔去塞子。
水位越來越低,露出溼滑的石壁,以及石壁上同樣鐫刻的古老符文。
不過十數息的功夫,整條水渠便見了底。
石門前,再無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