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殿。
劍無憂。
這兩個名字加在一起，份量著實不輕。
伏龍州的天罡殿與黑風州的戰神殿，此二殿齊名，在西方諸州已是頂尖勢力之列，殿中元嬰老祖其實不少。
但劍無憂此人，即便在天罡殿的元嬰老祖中也頗有名氣。
傳聞他早年以劍入道，築基之時便悟得數種劍道真意，越階斬殺結丹修士如同飲水。
結丹之後更是鋒芒畢露，曾闖入仙秀榜前十，名震一時。
不過，待到突破元嬰，他反倒轉了性子，愈發內斂，常年隱居或在外歷練，極少露面。
誰能想到，他竟會出現在這裡。
“原來是天罡殿的劍前輩。”
夏明最先回過神來。
他上前一步，隔著舷窗微微躬身，語氣恭謹卻不失從容：
“晚輩夏明，滄浪商會外務執事，前輩願上船歇腳，是我等的榮幸，自當掃榻相迎。”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
船側的光幕無聲裂開一道口子。
那縫隙寬約三尺，堪容一人透過，卻神奇得沒有一滴水滲進來。
潛淵舟的精妙之處，在這細微處盡顯無疑。
劍無憂身形一動，轉瞬間便穿過那道縫隙，踏入艙內。
眾人這才看清這位元嬰老祖的真容。
他並不像人們想象中那般蒼老——或者說，除非神識探測骨齡，不然修仙界本就不能以相貌論年紀。
有人喜以老態示人，以為尊榮
也有人願常駐盛年，留駐風華
這位劍無憂顯然屬於後者。
他的面容約莫三十許人，劍眉斜飛入鬢，鼻樑挺直，唇線分明，輪廓深邃而凌厲，卻又不失溫潤。
一頭黑髮以玉冠束起，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被海風吹得微微拂動。
一襲素白長袍不知是何材質，如水般柔滑，在艙內靈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銀輝。
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古樸無華，卻隱隱有凜然之氣透出。
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歸鞘的名劍——鋒芒內斂，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諸位不必拘禮。”
他目光掃過艙內眾人，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老夫只是路過歇腳，諸位自便便是。”
話雖如此。
方才那些高談闊論的修士們，此刻不約而同地收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直到柳青雲打破僵局。
“劍前輩！”
他笑嘻嘻地湊上前去，眼中滿是崇拜：
“晚輩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了，據說您當年築基時便領悟了十二種劍道真意，結丹初期時，便已是同階無敵，到了結丹後期，甚至還挑戰過元嬰高手——至今還被人津津樂道呢！”
劍無憂看了他一眼，笑意微深：
“你這小娃娃，倒是會說話。”
柳青雲嘿嘿一笑，也不怯場，又嘰嘰喳喳地問了些修煉上的問題。
劍無憂居然耐心作答，語氣平和，如同鄰家長輩，讓眾人漸漸放鬆下來。
有膽大的修士也壯著膽子開口，請教修行上的困惑。
劍無憂一一解答，言辭簡練，卻每每切中要害，令在場眾人受益匪淺。
姜望靜立一旁，並未上前，只是默默聽著。
隨後，話題不知怎的就扯到了近來頗為引人關注的幻真界上。
“那幻真界，倒是個有趣的地方。”
劍無憂輕描淡寫道：
“修為在其中並不重要，比的是經營謀略，誰都有可能成為一方列強，諸位若是有興趣，日後不妨也去試試，也算是個人人都有機會的大機緣。”
“我天罡殿派了不少人手進去，如今想來，應該也取得了一些成果。”
姜望聞言，心中一動。
他看了劍無憂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並無半分異色，心中便已瞭然。
這位元嬰老祖顯然還不清楚幻真界中的具體情況。
天罡殿在金湯城一役中全軍覆沒的訊息，恐怕還沒傳到他耳中。
他便也不多言，繼續靜靜聽著。
劍無憂又聊了幾句，話鋒忽然一轉。
“對了，說起來，還有件事沒有告訴你等，老夫此番上船，除了歇腳，也是為接下來做些準備。”
眾人一怔。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話裡的意思，自然聽得明白。
夏明的臉色微微一變：
“劍前輩的意思是……前方會有變故？”
劍無憂微微頷首：
“深海獸潮！”
此言一出，艙內驟然安靜。
幾名見多識廣的修士，尤其是沈老和夏明，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些不清楚的雖不瞭解，但見二人這般反應，也知不妙。
“深海獸潮……”
沈老喃喃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已帶上了一絲憂慮：
“傳聞葬靈淵深處，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次大規模的妖獸暴動，屆時無數妖獸聚集，鋪天蓋地，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那陣仗……”
夏明同樣臉色鐵青：
“這不應該啊，我們選擇的航線與時間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為的就是避開深海獸潮可能出現的時段和區域……”
劍無憂搖了搖頭：
“天象無常，外界尚且如此，更別說規律本就難以捉摸的葬靈淵了，有些偏差，也正常。”
“而且，於尋常人而言，這自然是災難，可對有些人來說，卻也未必不是機遇。”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機遇？
在深海獸潮中找機遇？
這不是找死麼？
劍無憂也不多解釋，只是負手立於舷窗之側，目光投向那片幽深的黑暗，不再言語。
夏明見狀，匆匆離去，顯然是去佈置防禦。
艙內的氣氛，這下再也回不到方才那般輕鬆，眾人皆是神情緊繃。
時間在壓抑中緩緩流逝。
一日之後。
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來了。”
劍無憂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眾人透過舷窗向外望去——
那片幽深的黑海中，無數光點驟然亮起。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很快便連成一片，化作一道鋪天蓋地的洪流，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滾滾湧來。
但那些光點並非靈力殘渣。
而是妖獸。
有方才見過的巨蟒，有水母般的龐然巨獸，更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存在。
果不其然。
深海獸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