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真界的入口,墜龍澗,今日的氣氛與往常截然不同。
特別是在忘川山海閣的營地,此時早已經是人滿為患。
天罡殿、戰神殿、龍衍門、蒼月宗、天劍閣、閻羅樓、鐵壁盟……
幾乎所有參與了那場金湯城大戰的勢力,一個不落,全到了。
而且來的都不是普通弟子,領頭的是長老執事級別的人物,身後跟著大批氣勢洶洶、目光銳利的核心弟子。
陣仗擺得很明白——興師問罪。
營地中央,法臺之上。
周長老端坐主位,身後數名長老執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他們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攢動的人頭,眉頭不禁擰成一個死結。
這些勢力平日裡互不相干,有的甚至結有仇怨,怎麼今日卻齊刷刷找上門來,倒是稀奇。
周長老當即起身,拱手一圈,聲音沉穩:
“不知諸位聯袂而來,所為何事?”
話音剛落,天罡殿一名長老便冷笑出聲:
“周長老,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山海閣在幻真界中做了甚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戰神殿的長老也站了出來,面色陰沉:
“我戰神殿與你們山海閣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可你們的人,卻趁我殿與神策府交戰之際,偷襲我殿殘部,致使全軍覆沒,此事,你們山海閣必須給個說法!”
其餘勢力的長老們也紛紛開口。
“不錯,我龍衍門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為何趕盡殺絕?”
“蒼月宗也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何下此狠手?”
“我天劍閣更是好歹與你們有些交情,你們竟也趁火打劫,簡直狼心狗肺!”
一時間群情激憤,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但周長老卻完全是一頭霧水。
偷襲?
趕盡殺絕?
趁火打劫?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幾位執事,那幾人也是滿臉茫然,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諸位,稍安勿躁。”
他抬起手,壓下嘈雜聲浪,沉聲道:
“老夫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我山海閣進入幻真界的弟子,向來恪守本分,從不主動挑起爭端,更不可能做出諸位所說的那些事。”
“這其中,肯定有甚麼誤會。”
“更何況,神策府怎麼也在幻真界中?他們不是根本沒有來這裡嗎?”
“誤會?”天罡殿長老冷笑連連:
“我天罡殿退出幻真界的弟子親身經歷,豈能有假?”
周長老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忽聽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你們看,是神策府!”
“神策府的人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轉向墜龍澗入口。
灰黑色的帷幕漩渦微微盪漾,一道又一道身影魚貫而出。
正是神策府此次進入幻真界的那批修士。
此前他們進入時用了頗為高明的偽裝秘術,若不仔細探查,很難察覺。
而眼下,他們顯然沒有再偽裝的打算。
只是,這些人的臉色卻出奇地難看。
灰敗、沮喪,甚至帶著幾分茫然與不甘,與平日裡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
周長老心中一動,揚聲道:
“神策府的道友們既然出來了,不如就過來說說,在幻真界中到底發生了甚麼吧?”
但為首的蘇道遠卻是身形一頓,面色愈發陰沉,冷哼一聲:
“沒甚麼好說的。”
說罷,便帶著人徑直穿過人群,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竟是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疑慮更深。
這神策府難道不是最後贏家嗎?
怎麼全是這副表情?
難不成……他們在後面也吃了大虧?
不應該啊。
戰神殿和天罡殿退場之後,按理說不可能還有人能與他們抗衡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時——墜龍澗的帷幕漩渦再次盪漾起來。
這一次出來的正是山海閣眾人。
“陳淵!”
周長老霍然上前,沉聲問道:
“幻真界中到底發生了甚麼?這些勢力找上門來,說你們……”
陳淵聞言,環視了一眼四周黑壓壓的人群,大概能夠猜出發生了甚麼,朗聲道:
“不錯,他們的殘餘人馬,確實是我們山海閣滅的。”
周長老面色一變,正要開口呵斥,陳淵卻已繼續說了下去:
“但諸位都應該清楚,當時的情況是怎樣的,天罡殿和戰神殿在金湯城與各大勢力打得兩敗俱傷,神策府突然殺出,千萬大軍壓境,想要坐收漁翁之利。”
“天罡殿、戰神殿、龍衍門、蒼月宗、天劍閣、閻羅樓、鐵壁盟……你們的人,就算沒有我山海閣,也遲早會被神策府滅掉。”
各方勢力神色變得微妙起來,但仍有人反駁:
“神策府趕盡殺絕,那你們山海閣呢?趁火打劫,從背後捅刀子,比神策府還不如!”
“再說了,你們先把我們滅掉,又能得到甚麼好處?人家神策府是為了天闕神石,你們這麼做,完全沒理由!”
陳淵忽然笑了。
“誰說沒理由?”
“看來各位還不知道後面的事吧,我們最終戰勝了神策府,成為了最後的勝者,奪得了天闕神石,這個理由, 難道不夠充分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隨即,多數人面露不屑之色,根本不相信。
神策府千萬大軍壓境,山海閣只剩一些殘兵敗將,拿甚麼跟他們打?
陳淵見狀,只得又是將姜望與他麾下那支銀甲部隊的戰績說了出來。
眾人一聽,更是覺得荒謬。
兩萬滅了一千萬?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編故事也得講點道理吧。
太離譜了。
直到過了一會兒,一些沒有參與這場大戰、卻遠遠觀戰過的修士從幻真界裡出來,並陸續親口證實了這件事後,眾人才總算是不信也得信了。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個面露震撼之色,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人群中的喧譁,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神策府那些人離去的方向。
難怪。
難怪神策府的人出來時臉色那麼難看,難怪他們一句解釋都不肯給便匆匆離開了。
原來他們也失敗了。
是覺得丟不起那個人才離開的。
這倒是解釋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