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蘇道遠的目光死死鎖住那群在軍陣中橫衝直撞的銀甲部隊。
所過之處,自己引以為傲的軍陣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撕開,連片刻阻滯都做不到。
蘇道遠的心,沒由來地一緊,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但隨即,他便覺得自己的擔心十分可笑。
千萬大軍在手,何懼這支孤軍?
他深吸一口氣,很快恢復平靜,沉聲下令:
“傳令前軍,收攏陣型。”
“區區兩萬人,也敢闖我神策府大營?讓他們知道甚麼叫自投羅網,有來無回。”
號角聲低沉響起,在戰場上緩緩擴散。
神策府前軍陣型開始變化。
兩翼如同兩扇巨門般緩緩合攏。
這是神策府慣用的絞殺陣型——誘敵深入,四面合圍,關門打狗。
蘇道遠負手而立,目光冰冷地注視著。
他承認,這支銀甲部隊的戰力的確超出了預期。
但兩萬人,在千萬大軍的洪流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只要合圍完成,便是甕中捉鱉,手到擒來。
然而——
就在合圍即將完成的瞬間,就見其中一道銀白身影驟然加速。
正是趙雲。
如同一道白色閃電。
那縫隙窄得只容一馬透過,稍慢半分便會被兩側合攏的盾牆夾成肉泥。
可他偏偏就從那即將閉合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順帶揮舞長槍,在那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讓隨後而來的親衛軍撞了上去。
盾牆被直接衝散,長矛手來不及補位便被踏翻在地,弓箭手還沒來得及拉弦便被長槍挑飛。
“轟——!”
第二道防線在這一刻崩碎。
蘇道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握緊了城牆上的磚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不對。
他怎麼感覺這支部隊的速度、力量、反應,怎麼比方才突破第一道防線時又強了一大截?
那種感覺,就像滾雪球——初時不過拳頭大小,滾著滾著,便成了鋪天蓋地的雪崩。
可一支軍隊連番鏖戰,按理說,只會越打越弱,豈有越戰越強的道理?
蘇道遠眉頭緊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壓了下去。
“應該是我想多了。”
他不由再次下令:
“傳令中軍,全軍壓上。”
中軍動了。
百萬大軍從正面壓上,試圖用絕對的數量優勢將這支孤軍淹沒在人海之中。
但那支銀甲部隊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趙雲帶隊衝入中軍陣型的瞬間,長槍橫掃而出。
槍風如刀,呼嘯而過。
前排無數面盾牌應聲碎裂,持盾計程車兵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砸入後方人群,撞翻一片。
中軍將領嘶吼著調兵堵截,可那些士兵剛剛補上,便又被一道槍影掃飛。
再補,再飛。
百萬大軍,竟被瞬間殺穿,陣型大亂。
“報——!”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聲音已變了調:
“領主大人,中軍被擊穿,敵軍已突破第三道防線!”
其實就算不彙報,蘇道遠也看見了。
那支銀甲部隊已經殺穿了中軍,正在向第四道防線逼近。
“調外圍部隊回援。”
他的聲音已帶上了一絲急切:
“讓玄甲鐵騎、焚天軍、神機營全部上,務必把他們堵住!”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急促,響徹四野。
原本在清掃戰場的神策府外圍部隊開始火速回撤。
玄甲鐵騎從東面殺到,鐵蹄踏地,聲如滾雷。
焚天軍從西面壓來,火法師們齊聲吟唱,空氣中的火靈力驟然躁動,化作數十條張牙舞爪的火龍,在空中盤旋蓄勢。
神機營從北面合圍,數萬勁弩同時上弦,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遮天蔽日。
三面合圍,鐵桶一般。
蘇道遠死死盯著戰場。
如此陣仗,足以覆滅任何一支軍隊。
就算那支銀甲部隊再強,這次也該結束了吧?
可,那支銀甲部隊,依舊沒有停下。
就見趙雲調轉馬頭,竟一人主動迎了上去。
長槍不停刺出。
每出一槍,就有一道槍影炸開。
槍影所過,鐵騎如割麥般倒下。
盔甲碎裂,戰馬悲鳴,血肉橫飛。
那些號稱“不可阻擋”的鐵騎,在趙雲的槍下,竟連片刻都撐不住。
就在這時,焚天軍的火龍撲至。
數十條火龍張牙舞爪,帶著灼人的熱浪,從四面八方撲向趙雲。
趙雲不退反進。
迎著火龍直衝而上。
火龍在撞上槍身的瞬間,竟被其甩手一舞,反向引導,撞入周圍的焚天軍陣中。
火焰四濺,將周圍來不及躲避的焚天軍士兵吞沒。
慘叫聲此起彼伏,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其餘火法師原本還想再施法,卻見那道銀白身影已至近前。
長槍橫掃。
一大片火法師被掃飛出去,砸入人群,慘叫迭起。
沒多久,焚天軍便潰敗了。
而遠處,神機營的弩箭從始至終都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可趙雲連看都沒看,只是手上長槍時不時舞上幾下。
箭矢就被叮叮噹噹,紛紛彈開,無一能近身。
神機營的弩手們頓時臉色有些發白。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恐怖的將領存在。
不,這根本不是將領。
而是怪物。
蘇道遠站在城樓上,望著那支在自己三大精銳部隊圍剿下依舊勢如破竹的銀甲部隊,臉色已是鐵青。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強?”
他想不通。
千萬大軍,精銳盡出,卻被兩萬人打得節節敗退。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荒謬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駭,一字一頓:
“傳令,全軍出擊,不計代價,把他們困住。”
他頓了頓,目光回望向城中央那根沖天而起的光柱上,咬牙道:
“我們只需要三天時間。”
“這三天,就算是用人堆,也要把他們堆死在城外!”
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全軍出擊的號令。
城門大開,神策府的主力大軍如潮水般湧出。
步兵、騎兵、弓兵、法兵,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向那支銀甲部隊層層合圍。
趙雲勒馬。
抬眸望向那黑壓壓湧來的軍陣,眼中毫無懼色,只吐出三個字:
“給我殺!”
身後,白馬義從、白毦兵、燕雲騎,緊緊跟隨。
銀色的洪流,再次撞入黑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