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殘兵敗將。
陳淵靠在一塊青石上，衣袍破碎，髮絲散亂，久久不語。
周圍的領主們也大多如此。
有人抱膝發呆，有人低頭不語，有人乾脆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那片狹窄的天幕，眼神空洞。
士氣已跌至谷底。
“陳師兄……”
王海湊過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咱們的幻真界之旅，是不是該結束了？”
陳淵沒有回答。
但並非不贊同這話。
神策府兵強馬壯，千萬大軍壓境，他們這點殘兵敗將，連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此戰之後，他們一家獨大的局面已經註定。
這幻真界的機緣最後肯定是落入他們手裡。
與其在這裡苟延殘喘，不如趁早退出幻真界，至少還能保住些顏面。
話雖如此，可他就是不甘心。
忘川山海閣畢竟也是在西方諸州屹立千年，何曾被人如此碾壓過？
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逃了，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可不逃，又能怎樣？
“諸位。”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在谷中響起。
陳淵抬起頭，循聲望去。
發出聲音的姜望就站在不遠處，趙雲持槍立於他身後，銀甲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微光。
“我能對付神策府。”
所有人聞言都愣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一名領主忍不住開口：
“凌道友，我知道你那支部隊厲害，方才能突圍也多虧了他們，可說到底，你那裡只有兩萬人……”
姜望也不解釋，只是繼續說道：
“但我說的不是現在，而是需要時間，也需要諸位幫忙。”
“甚麼忙？”
“我要知道，戰場上其他勢力軍隊的動向。”
姜望抬手指向谷外：
“天罡殿敗退去了哪裡？戰神殿的殘兵在何處？龍衍門、天劍閣、鐵壁盟……我要知道他們所有人的具體位置。”
眾人面面相覷。
“凌道友，你難道是想要……聯合其他殘存勢力，一起對付神策府？”
“不。”
姜望卻搖了搖頭，語出驚人道：
“我要先神策府一步，滅了他們。”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陳淵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王海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其他領主更是懷疑姜望是不是被這些日的連番大戰刺激得失了心智。
“凌、凌道友……”一名領主覺得匪夷所思的說道：
“你沒搞錯吧？神策府都一家獨大了，你還要幫他先對付其他勢力？是嫌神策府的損失還不夠小嗎？”
姜望也不多解釋，又是強調了一句：
“你們信我就是了。”
眾人又沉默遲疑了一陣。
最終雖然心中仍有疑慮，卻也紛紛點頭。
倒不是真的相信姜望能創造奇蹟，而是——反正已經這樣了，還能更壞嗎？
就當是破罐子破摔吧。
於是翌日。
除姜望的部隊外，山海閣剩餘的那二三十萬兵力，幾乎全員全部化身斥候探子，再次散入戰場。
沒多久，第一批訊息傳回。
“發現天罡殿殘部，在金湯城以西八十里處紮營，士氣低迷，正在收攏潰兵。”
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訊息接連傳回。
“戰神殿殘部在金湯城以北六十里，也在休整。”
“龍衍門的殘部在東南方向五十里。”
“天劍閣……”
一條條情報匯聚到姜望手中，如同拼圖般逐漸完整。
他將輿圖攤開，用炭筆在上面圈圈點點，標註出每一處殘存勢力的位置、兵力、狀態。
趙雲立於他身側，目光隨著他的筆尖移動。
許久，姜望放下炭筆，緩緩道：
“從最近的開始。”
第一個目標，是金湯城以西八十里的天罡殿殘部。
當趙雲率軍趕到時，天罡殿的潰兵們正在營地裡休整。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士氣低落到了極點，連警戒哨都派得敷衍。
“甚麼人？”
趙雲如同銀色閃電般衝入營地。
長槍橫掃，數十名士兵被掃飛出去，砸翻了一片帳篷。
身後，白馬義從如潮水般湧入。
這些天罡殿的殘兵本就被神策府打得潰不成軍，根本沒有餘力再抵抗。
整個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天罡殿殘部，全滅。
趙雲收槍勒馬，身上銀甲已被鮮血染紅，但那並非他自己的血。
他調轉馬頭，向下一個目標而去。
戰神殿的殘部，在金湯城以北六十里處。
他們比天罡殿好不到哪去，幾十萬殘兵敗將，士氣渙散，連基本的陣型都維持不住。
當趙雲率軍殺到時，戰神殿的好些領主還在營帳裡喝悶酒。
“敵襲！敵襲！”
營帳外傳來驚惶的喊叫聲。
那些領主酒杯脫手，猛地衝出帳外，卻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在營地裡縱橫馳騁。
長槍所過，屍橫遍野。
那些領主想組織反擊，卻發現自己計程車兵早已沒有了戰意。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甚至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砍倒在地。
最終，戰神殿殘部，也全滅。
接下來是別的一家又一家殘存勢力，被趙雲帶隊的親衛軍逐次擊破。
這些勢力本就在之前的亂戰中元氣大傷，又被神策府的追擊消耗殆盡，哪還有抵抗之力？
而在這個過程裡，以陳淵為首的好幾名領主，終於注意到了趙雲的部隊，正在變得不對勁。
好像越戰越強了？
事實上，這正是姜望的倚仗。
趙雲的戰鬥特性【一身是膽】。
每擊殺一名敵人，全軍全屬性提升1%，理論上無上限。
隨著陸續殲滅了不少別的勢力的殘餘兵力，趙雲和他的親衛軍屬性，自然也開始大幅度提升。
當然，這個特性也有一個缺點。
那就是一旦脫離戰鬥狀態一段時間，之前積累的屬性便會全部清零，一切從頭開始。
所以，必須讓趙雲軍隊無縫銜接地進入戰鬥。
這也是他要山海閣眾人尋找其他勢力所在的原因。
不是要結盟，而是要以戰養戰，一場接一場，一刻不能停地變強。
直到強到可以直面神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