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原上的喧囂，終於徹底歸於沉寂。
灰白的地面早已被鮮血浸透，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屍體。
人族的、獸族的、矮人的、影族的、靈族的……
而更多的，則是那些原本還沒來得及焚燬，就被雙方來回碾碎、早已辨不清原形的亡靈殘骸。
風吹過荒原，捲起一陣灰白的骨灰，如同無聲的嗚咽。
秦越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只是怔怔地看著那支從後方殺出、一舉扭轉戰局的靈族援軍——此刻正井然有序地列隊，準備開始打掃戰場。
最後，他的目光又再次落在姜望身上。
那目光裡，滿是複雜之色。
有困惑，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靈族兵種的強大，他自然是知道的。
單兵戰力碾壓同階人族兵種很多，特殊能力層出不窮，在特定環境下的戰鬥力更是驚人。
但也正因如此，靈族有著致命的短板——對資源要求苛刻，訓練週期漫長，且受限於自然祭壇等級和領地靈氣濃度，能維持的人口規模始終有限。
他曾見過不少靈族領主，發展得相當不錯，麾下兵種精銳，戰力驚人。
可數量？
能有一兩千之數，已是極限。
而眼前這位凌絕道友……
他帶來參戰的兩千多靈族軍隊，本就已經是相當可觀的規模。
可誰能想到，那竟然並非全部。
那支從後方殺出、徹底扭轉戰局的援軍，少說也有四五千之眾！
而且其中許多都是進階過的精英單位！
鐵棘守衛、雙弦遊俠、幽影獵手、雷霆穿刺者……
那些單位，隨便拿出一兩個都足以擔任領隊精英。
可在這裡，卻是成建制地出現，列陣如林，協同作戰。
“凌道友……你這當真是……”
秦越語氣停頓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辭，最終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秦某在幻真界中也算經營許久，見過的靈族領主不少，可像道友這般……兵力雄厚至此，精銳如斯者……實在是聞所未聞。”
姜望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知道秦越在想甚麼。
靈族人口有限，確是所有靈族領主的共識。
但他有蒼葉。
英雄單位的存在，徹底顛覆了靈族的發展邏輯。
枯榮兵道可將資源無限制轉化為兵力，且不佔用人口。
萬木成軍讓訓練速度提升三倍，還有機率直接獲得進階模板。
有蒼葉在，靈族唯一的短板，被徹底彌補。
只要資源足夠，他完全可以爆出比人族更加可怕的軍隊。
但這些，他沒必要過多解釋。
秦越見他不願多說，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更何況，此刻的他，對姜望只有感激。
若非這支援軍及時殺出，他恐怕早已是刀下亡魂，九陽聖劍也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二人不再多言，繼續指揮部隊打掃戰場。
戰利品的清點持續了整整半日。
武器、鎧甲、各種珍稀資源，稀奇古怪的雜物，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領主隨身攜帶的珍藏，更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其中甚至還有一些散發著淡淡靈光的建築圖紙、兵種訓練手冊……
秦越看著那堆成山的戰利品，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這批戰利品，八成歸你，我只取其中兩成即可。”
姜望抬眸看他。
按照當初的約定，戰利品是五五分成的。
此刻秦越主動讓利，看得出，是真心感激。
“秦某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這些戰利品雖豐厚，但若沒有凌道友你，秦某連命都沒了，更別說這些身外之物。”
“更何況——”
“道友麾下這支軍隊，此番為助我，折損不少，這些戰利品，權當彌補道友的損失。”
姜望聞言，也沒有矯情，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提議。
當下，二人便按照八二分成的比例，開始分配戰利品。
由姜望麾下的靈族士兵，將屬於他的那一份戰利品井然有序地打包、裝放。
待戰利品分配完畢後，秦越又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遞給姜望。
那是一卷通體呈淡金色、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卷軸。
“這便是當初委託承諾的報酬。”
這顯然便是人族領地進階所需之物，領主大廳藍圖。
“多謝。”
姜望接過，收入懷中。
秦越擺了擺手，笑道：
“是我該謝你才對。”
二人這時候開始各自指揮部隊，撤離這枯骨荒原。
回程的路，倒是沒再有甚麼波折。
在快要到達秦越領地的時候，姜望告辭離開。
“凌道友，後會有期，他日若有用得著秦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好！”
姜望應了一聲，便轉身帶著靈族大軍繼續行進。
越過秦越領地的邊界，繞過萬靈城，重新進入那片熟悉的古老森林。
姜望騎在一頭荊棘守衛寬厚的肩頭，默默盤算著此戰的得失。
兵力折損了近四成。
不可謂不慘重。
好在收穫同樣驚人。
那些聯軍領主的珍藏，那堆成山的戰利品，只要給他時間，只要有蒼葉在，足夠他再爆出兩倍、三倍以上的兵力。
損失的，很快就能補充回來。
所以真正讓他覺得棘手的，是那張藍圖。
他再次取出那捲淡金色的卷軸，細細端詳。
這領主大廳藍圖並非甚麼學習手冊，可不是記住內容就能復刻出來。
它更像是遊戲中的關鍵道具，必須擁有並使用才能生效。
可他現在的身份，是靈族領主。
這卷軸，對靈族毫無作用。
除非能將這張藍圖轉移到人族領地那邊，讓人族領主的身體使用。
可問題是，他還沒有打通兩個身份之間資源互通的手段。
兩個領地的資源體系完全獨立，無法直接轉移。
這就像是在玩兩個不同賬號的遊戲角色，角色之間無法交易。
除非……他能再找到幻真界的漏洞。
可這談何容易？
姜望不由陷入沉思。
直到他回到領地。
抬眼望去，似乎一切如常。
“嗯？”
除了——
自然祭壇旁邊，多了一道門。
一道灰黑色的帷幕光門。
退出幻真界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