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交談聲，並未刻意壓低。
旁邊路過的修士聽見，紛紛側目，目光落在姜望身上時。
有人輕輕搖頭，彷彿在看一個誤入歧途的年輕人。
有人嘴角微撇，露出不加掩飾的譏誚。
一個築基修士，竟妄想探究連元嬰老祖都束手無策的奧秘，簡直是痴人說夢，不知所謂。
與其浪費這寶貴的時間，站在這裡發呆，還不如抓緊進去多經營發展一會。
姜望面色依舊平靜，對青巖的勸誡也好，對旁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也罷，俱是不置可否，只略一頷首，淡然道：
“多謝道友提點，在下只是略有所感，稍作嘗試，不會耽擱太久。”
見姜望心意已定，不聽勸，青巖也不再多說，只拱手道：
“既如此，道友自行斟酌便是，幻真界中兇險與機緣並存，望道友珍重，他日若在彼界相逢，或可並肩而行。”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緩緩旋轉的灰黑帷幕之中，消失不見。
日升月落，星移斗轉，轉眼便又是整整兩日過去。
墜龍澗入口處，修士來往的身影依舊絡繹，只是節奏慢了許多。
最初那批湧出的熱潮已然退去，如今進出者，多是已往返過一兩次、在外稍作休整或交換情報後再探的老手。
就連一些起初打算多歇幾日、養足精神的修士，此時也已重整旗鼓，再度投入那幽暗漩渦。
唯有姜望，依舊如同原地生根的磐石，一動不動地立在距漩渦十丈之處。
他指尖那縷若有若無、色澤暗金的太虛靈力並未增強，反而更顯細微——
如同最精巧的探針，但似乎真與那灰黑帷幕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其閃爍的節奏，竟隱隱與帷幕表層那些複雜能量紋路的生滅韻律相合。
姜望的臉色也比兩日前蒼白了些許，額角甚至有細微的汗意。
顯然，這種以本源太虛靈力為引、深入解析幻真界規則的高強度窺探，對他心神與靈力的消耗非同小可。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他那雙愈發清澈、銳利的眼眸。
目光如鎖，緊緊扣在那片看似混沌、實則蘊含著無窮規則資訊的帷幕之上。
終於，在第三日傍晚。
天際最後一抹殘陽將那巨大灰黑帷幕的邊緣染上一層暗沉血色時。
姜望一直懸向帷幕、彷彿凝固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並非靈力失控，而更像是一種共鳴達到某個臨界點後的自然反饋。
隨後，他如同從一場深沉的冥思中甦醒，緩緩地、綿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離體後，竟未立刻消散，反而凝滯片刻，其中隱約纏繞著一縷與眼前灰黑帷幕同源的、混沌難明、似有還無的氣息。
而一直縈繞指尖、如同他感官延伸的那縷太虛靈力，也悄無聲息地斂回體內。
他閉上雙眼，靜立良久，胸膛微微起伏，似在平復劇烈消耗後的虛乏。
更似在消化、梳理這三日不眠不休、以心神與太虛靈力艱難“閱讀”到的、海量而破碎的資訊洪流。
片刻之後。
姜望重新睜開了眼睛。
眼底深處，一抹洞悉了某種關竅的銳利精光，如同劃破夜幕的閃電，一閃而逝。
隨即又迅速沉澱下去，歸於一片更深邃的平靜，宛如無波的古井。
“果然……並非無跡可尋。”
他低聲喃喃，聲音微不可聞，唯有自己可察。
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弧度裡，混雜著一絲瞭然，一絲慶幸，還有一絲……近乎玩味的沉吟。
因為這三日的枯站與消耗並非毫無價值。
他雖遠未能觸及這“幻真界”的核心法則與構建根基——因為那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掌握的。
但在他無數次試探、解析、感應與共鳴中。
終於在這龐大“世界沙盤”的運轉體系裡，捕捉到了一絲……不諧。
或者說，一個因系統本身過於龐雜精密而自然衍生出的、極其微渺隱秘的“空隙”。
這“間隙”，其實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冗餘介面”或“未定義狀態”。
它無法讓人直接掌控這個世界，無法窺探幻真界核心，甚至無法影響任何已有“領主”的程序。
但它似乎源於幻真界接納“新意識投影”時，與外界個體建立連線的那一剎那——規則掃描與身份繫結的漏洞。
姜望無法以言語描述其具體機理，但他憑藉自身特殊的感知與太虛靈力的試探，總算是觸控到了它，並且隱隱明白了該如何利用這一絲漏洞。
“意識投影，領主身份，資料繫結……”
他心中念頭飛轉，將這幾日的發現與自己原本就熟悉的“遊戲”概念相互印證：
“每一次陌生的意識進入，便是一次全新的角色建立與資料生成，此界規則會掃描進入者的神魂印記，分配初始種族、資源、領地位置……”
“而這掃描繫結的過程，在系統底層看來，須得是唯一且瞬時完成的，方能維繫規則的公平與秩序。”
“但是，任何龐大的、處理海量資訊的系統，在面對唯一性判定的瞬間，理論上皆存有一個近乎無限短暫、卻又真實存在的校驗視窗。”
“而我，似乎可以借用太虛靈力影響這幻陣界的這一層規則判定，加之對自身神魂印記的精微操控……在此視窗之內，製造一個邏輯上的悖論？”
一個大膽得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成形。
“也就是說，倘若……我不在初次掃描繫結時便確認我的領主身份，而是藉此間隙，稍作延宕，令規則暫時無法完成對我的唯一性判定，從而容許我……進行重複嘗試呢？”
這就像是在一個只能建立唯一角色的遊戲裡，卡住了角色建立介面的“確定”按鈕，從而無限地點選“隨機生成”。
直到刷出滿意的初始開局。
建立出一個“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