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望回到礦場時。
同樣陸續有遁光從黑魘山方向掠回，落在人群中。
有人面帶得色，儲物袋鼓鼓囊囊，落地時步伐都透著幾分輕盈。
有人神色疲憊，衣袍染血，髮絲散亂，但眼中精光未散，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同樣有所收穫。
也有人面色灰敗，空手而歸，身上還帶著重傷，走路時微微踉蹌，顯然此行不順。
應招的有三百多人，回來的，約莫兩百七八。
剩下的那些人……恐怕是永遠回不來了。
那登記的青衫修士再度出現，身後跟著數名助手，開始驗收戰利品。
流程簡單直接：參與者依次上前，將獵殺的妖獸材料取出，由專人鑑定、登記、估值。
很快，場中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報數聲。
“築基後期玄水蟒蛇膽三枚，妖獸獠牙十二根，妖核四枚……估值中上。”
“築基中期噬魂鴉妖核六枚，腐骨狼爪八對……估值中。”
“築基巔峰腐骨狼王獠牙一對，妖核一枚……估值上等！”
隨著驗收推進，眾人也漸漸看出了門道。
所謂估值，並非單純看數量，而是綜合妖獸的品階、材料的完整度、獵殺的難度綜合評定。
有人獵殺數量雖多，但多是築基初中期的妖獸，估值反而不如那些斬獲一頭築基巔峰妖獸的修士。
而那些真正厲害的角色，此時也漸漸浮出水面。
一名身形魁梧的壯漢上前，隨手一揮，地上便多出三頭築基巔峰妖獸的完整屍體，以及一頭結丹初期的“三軀妖熊”的熊掌和妖丹。
全場為之側目。
那可是堪比高品結丹初期圓滿的妖獸。
哪怕只是部分材料，也足以證明此人的實力。
那青衫修士臉上也露出笑意，親自登記，語氣客氣了幾分。
又有一名冷麵女修上前，取出的戰利品同樣驚人：四頭結丹期妖獸的完整屍體，外加一枚品相極佳的陰煞妖蟒妖丹，以及一整張儲存完好的蟒皮。
價值，絲毫不遜於前者。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不時在那兩人身上停留。
而就在這樣的氛圍中，輪到了姜望。
他上前，從儲物袋中取出此行的一系列收穫。
材料不算少，品相也完整，但與前面那兩位修士相比，便顯得有些……中規中矩了。
然而，驗收者也還是多看了姜望一眼。
因為從那些妖獸材料的完整度可以看出，極其乾淨利落，幾乎是一擊致命。
且這些妖獸的棲息地，分佈在不同區域，相距不近。
能在三日內奔波多地，獵殺如此數量，且自身毫髮無損……
這份效率，已超出尋常築基後期修士所能。
“青嵐宗，凌絕。”
驗收者低低唸了一聲，又在玉冊上多添了幾筆備註。
周圍有耳尖的修士聞言，目光不由投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雲夢區五大仙門的人？”
“青嵐宗……那可是蒼梧州的老牌宗門了，底蘊深厚。”
“築基後期，能有這份效率，確實不錯。”
“只是比起前面那幾位，還是差了些。”
姜望神色平靜的退回人群邊緣。
心中暗暗點頭。
這結果，正是他想要的。
不出挑，也不平庸。
既能讓招募方注意到他，又不至於成為眾矢之的。
至於他這幾日真正的獵殺數量……
他垂眸，目光掠過儲物袋中那些尚未取出的、品階更高的戰利品。
那頭在深入黑魘山腹地時偶然遭遇的、堪比結丹中期的“雙首幽冥蛟”的完整屍體和妖丹，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儲物袋深處。
還有幾頭結丹初期巔峰的妖獸材料，同樣未曾取出。
而沒過多久，比先前那幾人更厲害的角色，陸續登場了。
一名青年修士上前，並未取出多少材料，只拿出三樣東西：
一枚拳頭大小、內蘊紫電的妖丹。
一塊散發著恐怖兇威、隱約可見獸紋的脊骨。
以及一截通體漆黑、卻泛著金屬光澤的獨角。
驗收者只看了一眼，手便微微一抖，聲音都變了調：
“紫電雷鷹的妖丹……裂地蠻鱷的脊骨……這是……黑角蛟王的獨角？”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青年的眼神已滿是驚訝。
青年神色淡淡，只道了句“雕蟲小技”，便收回東西，退回人群。
過了一會。
又有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上前。
他並未取出任何妖獸材料，只從懷中摸出一枚通體漆黑的圓珠。
珠子出現的瞬間，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氣便瀰漫開來，周圍數丈內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黑魘山最深處那頭淵王虎的內丹？”
驗收者倒吸一口涼氣：
“那頭孽畜，傳聞已觸控到結丹後期的門檻，在此地盤踞百年……”
老者收了珠子，傲然道：“正是如此。”
姜望站在人群中，目光掠過那幾人。
此時眾人議論的焦點，已經全部轉移到了那幾人身上。
這一下，他徹底成了“背景板”。
這正是他想要的。
鋒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在這種各方勢力混雜、底細不明的場合。
藏於暗處，靜觀其變，方為上策。
……
驗收持續了好一陣。
最終結果出爐：三百二十七人參與，透過第一輪試煉的，一百五十三人。
刷下過半。
那些未能透過的修士，全都被請離。
留下的，便是接下來要參與第二輪試煉的人選。
那青衫修士掃了一眼手中玉冊，抬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恭喜諸位，透過第一輪試煉。”
“接下來，請隨我來。”
他轉身，向著礦場深處那幾座帳篷走去。
眾人緊隨其後。
靠近帳篷時，姜望眉頭微微一挑。
從外面看，這幾座帳篷只是普通簡陋的行軍營帳，並無出奇之處。
但當踏入帳篷的瞬間，眼前景象驟然大變。
哪裡還是那簡陋的營帳？
分明是一座氣勢恢宏、可容納數百人的巨大廳堂。
廳堂正前方，設有一座高臺，臺上數把座椅錯落有致，椅背上雕琢著繁複的靈紋，隱隱有寶光流轉。
臺下兩側，早已備好上百把座椅，供透過試煉的修士落座。
座椅之間間隔疏朗，既不顯擁擠，也便於各自調息或低聲交談。
眾人落座後，沒過多久，高臺側方的帷幔之後，有數道身影緩步走出。
為首一人，中年模樣，身著金色長袍，面容威嚴，氣息深邃如淵，赫然是結丹後期修為。
他身後跟著數名年輕修士，個個氣息精悍，目光銳利，一看便知是精心培養的精英弟子。
那中年修士雖然落座，卻並未坐在空著的主位，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微微頷首。
“諸位能透過第一輪試煉，足見實力不俗。”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穩與威壓：
“在下忘川山海閣長老，姓周，諸位稱我周長老便可。”
“接下來的第二輪試煉，將由……”
忽然——
廳堂後方的虛空，微微盪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
那是一名老者。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周身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外洩，乍看與尋常鄉間老叟無異。
然而，就在他出現的剎那——
高臺上那周長老猛然起身，動作之劇烈，竟帶得座椅都向後挪了半寸。
他面色驟變，來不及整理衣袍，便已深深躬下身去，聲音恭敬得近乎惶恐：
“參見老祖！”
他身後那數名精英弟子，也齊刷刷跪倒一片，額頭幾乎觸及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臺下，一百多名修士，先是一愣。
隨即——
“噗通”、“噗通”……
接連有人膝蓋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更多的人，面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雖然沒有跪下，但那微微顫抖的身軀和收縮的瞳孔，已經暴露了他們內心的驚駭。
元嬰老祖。
能讓結丹後期的周長老如此敬畏，稱一聲“老祖”的，只有元嬰期的大能。
姜望臉上也適時地偽裝出恰到好處的惶恐之色。
內心則是思緒翻湧。
能讓元嬰老祖親自出面……
這趟水，比他想象的更深。